假如輪回還帶着前世的記憶,曹雪芹面對《紅樓夢》的盛名,不知是否感歎:人生這個過程,沒有什麼值不值得。
盡管從世俗角度,曹雪芹48年(約1715-1763)的人生歲月,從短暫而極緻的繁華,跌入長久的辛酸落寞,未免太過殘忍。
說到底,浮生如夢,僅僅是一個短暫的過程。家族興衰,也或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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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輩榮光曹雪芹可确定的最遠的祖先,是籍貫東北遼陽的曹世選,漢族的讀書人家。
明天啟元年(1621),努爾哈赤統帥的後金軍隊攻占沈陽、遼陽等70多座城池,并将首都遷到遼陽。曹世選一家由此淪為滿族皇室的包衣。
包衣是滿語譯音“包衣阿哈”的簡稱,是家庭奴隸的意思。他們主要從事農業耕作和家務勞動,編入八旗編制,為主子私有,世代為包衣。
曹雪芹的高祖——曹振彥,為曹世選的兒子,父子倆都是多爾衮屬下包衣,屬正白旗。
曹振彥最早一批随清軍入關到北京,後擔任多個地方要職。多爾衮死後,正白旗由皇帝接管,曹振彥一家随之歸屬内務府,成為皇帝本人的家奴。
曹雪芹的曾祖——曹玺,是曹振彥的長子,供職内務府,做過順治皇帝的侍衛,其妻孫氏是康熙皇帝幼時的保姆。
滿人家庭有尊重保姆、乳母的習俗,這就加深了曹家與皇室的關系。
康熙二年(1663年),曹玺出任江甯織造,對公事和交代的私事皆盡心盡力,能幹又忠誠,整整在這個肥缺上做了21年,直到病逝。
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做過康熙帝的伴讀,擔任過禦前侍衛,協助康熙鏟除鳌拜,後任江甯織造,兼任兩淮巡鹽監察禦使,被康熙視為心腹。
康熙皇帝6次南巡,後面4次都由曹家接駕,這些都極大地提高了曹家的身份和社會地位。
曹雪芹的父親——曹顒,在曹寅55歲病逝後,接任江甯織造,僅3年就病逝了。康熙下旨将曹顒的堂弟曹頫過繼給曹寅,接任江甯織造。
當時,曹雪芹的母親馬氏已懷孕七月,曹雪芹作為遺腹子,出生在江甯織造府。
賈寶玉的生活寫照,就是曹雪芹12歲前的生活模樣。
混在女兒國裡:“每日隻和姊妹丫鬟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鸾刺鳳、鬥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
不愛讀“正經”書:厭惡八股文,不喜讀四書五經,反感科舉考試、仕途經濟。雖有叔父曹頫的嚴加管教,但因為祖母寵着,也便由着他任性。
這樣的“纨绔子弟”,怎麼能寫出《紅樓夢》?
不愛讀四書五經,并不意味着曹雪芹不愛讀書。曹家藏書極多,精本就有3287種之多。曹雪芹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自然也不至于太偏離正軌。
他博覽群書:詩賦、戲文、小說、戲曲、美食、養生、醫藥、茶道、織造,都有涉獵。
這段時間,為着走親訪友,曹雪芹還多次遊曆蘇州、揚州、杭州、常州等地,江南印象,從小就烙在腦海。
抄家之後一朝天子一朝臣。
雍正五年(1727年),曹雪芹12歲時,叔父曹頫以騷擾驿站、織造虧空、轉移财産等罪被革職入獄,次年正月元宵節前被抄家(家人大小男女及仆人114口)。
曹雪芹随着全家遷回北京。
剛回北京時,尚有崇文門外蒜市口老宅房屋十七間半,家仆三對,聊以度日 。
可是為了償還騷擾驿站案所欠銀兩,及填補家用,不得已賣地畝換錢,加之家奴弄鬼,虧缺日重。
此時又有賊寇入室盜竊,連日用的錢都沒有,被迫拿房地文書出去抵押,終至淪落到門戶凋零,人口流散。
一度“上進”随着曹雪芹年齡漸長,他開始挑起家庭重擔。
因曹頫緻仕在家,懶于應酬,曹雪芹就出來代為接待,結識了一些政商名流和文壇前輩。受其影響,曹雪芹有了著書立說、立德立言的志向。
這一期間,曹雪芹勤奮讀書,訪師覓友,多方幹谒朝中權貴。
乾隆初年,曹雪芹曾任内務府筆貼式差事,後來又擔任過類似助教/當差的小職位。
30歲左右,曹雪芹寫作《紅樓夢》的初稿《風月寶鑒》。
33歲,曹雪芹移居北京西郊,此後數年在北京多地居住。
這期間,曹雪芹住草庵,賞野花,過着覓詩、揮毫、唱和、賣畫、買醉、狂歌、憶舊、著書的隐居生活。一面靠賣字畫和福彭、敦誠、敦敏等親友的救濟為生。
富貴鄉時不愛功名,為着振興家族或生活需要,曹雪芹直至晚年仍放不下仕途。友人敦誠勸他:身為罪臣之後,加上各種原因,仕途太難,不如知難而退,專心著書。
在隐居西山的十多年間,曹雪芹将舊作《風月寶鑒》“披閱十載,增删五次”,寫成了巨著《紅樓夢》 。
貧病而逝轉眼45歲,曹雪芹南遊江甯。
可能是去看望離散的族人,也可能為其他家務私事——傳聞說曹雪芹這一時期任兩江總督尹繼善的幕僚。
在江南呆了一年多,重陽節前後,曹雪芹回京,繼續寫作《紅樓夢》。
48歲這一年,因幼子夭亡,曹雪芹陷于過度的憂傷和悲痛,卧床不起,病逝于北京。
有人說,因為有了曹雪芹和《紅樓夢》,中國人面對莎士比亞、巴爾紮克、普希金、托爾斯泰等世界文學巨匠,而不會不好意思。
因為《紅樓夢》可與世界上任何一部文學經典相媲美而毫不遜色。
斯人已逝,文字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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