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轼十九歲那年,在進京趕考前夕,他的父母為了避免蘇轼趕考及第之後,被京城一些高官提親,而徒遭煩惱,提早給蘇轼完婚,娶了十六歲的王弗。
王弗知書達理,閑敏睿智,二人的婚姻生活和諧美滿。蘇轼形容王弗“敏而靜”。王弗剛嫁給蘇轼時,沒說過自己也曾讀書識字。婚後,蘇轼讀書時她陪伴在側,每當蘇轼偶有遺忘,她就會從旁提醒。蘇轼很驚訝,問她一些其它書籍的知識,她都能略懂一二。二人情投意合,蘇轼讀書,王弗紅袖添香,且能時不時提醒蘇轼一些書中意趣。
蘇轼為人,熱情有餘,理性不足,經常糊糊塗塗把所有人都當成知己,以緻口無遮攔。這讓王弗很為自己的夫君擔心。于是每逢蘇轼會客談話之時,王弗就會躲在客廳的屏風後面屏息靜聽。有一次客人走後,她提醒蘇轼:“這個人不值得深交,他說話那般奉迎,這不符合交友的規律啊!”而過後時間不久,王弗的話果然應驗。這讓蘇轼對發妻王弗更是感佩不已。
王弗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智慧,這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蘇轼太過熱情、豪放的缺陷。
隻可惜,王弗27歲就病逝了。她給蘇轼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兒子——蘇邁。蘇轼為發妻王弗的早逝悲痛不已,他在《亡妻王氏墓志銘》裡,叙述了王弗短暫的27年人生曆程,他對王弗的愛戀,以及王弗對他的幫助。蘇轼在“墓志銘”中稱王弗為君,在結尾處,他寫道:“君得從先夫人于九泉,餘不能。嗚呼哀哉!餘永無所依怙。”這裡是說:你得以跟咱們的母親于九泉相見,而我卻不能。真是悲痛啊!我失去了你,就失去了永遠的依靠。
我們知道,蘇轼的一生雖然是在窮達多變之中,一路前行的。但他卻始終不忘初心,為國為民,豁達開朗,熱愛生活;他不但喜歡用詩詞表情達意,還喜歡在吃上作文章。流放黃州,他發明了美食——東坡肉,至今仍被衆多吃貨們贊譽,滿足了多少人的口福;流放嶺南,他“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在此,蘇轼雖然滿腹苦水,卻也從小小荔枝,書寫自己對嶺南的熱愛,以及淡然豁達的心境。也許正是他這種無論到了何時何地,都要以寫詩填詞的方式表達心迹,放逐情緒的個性和習慣,才有了我們能夠拜讀他穿越千年而來詩詞佳作,才有了我們與這位文學家、書法家、畫家間隔千年的“相識”。
蘇轼在發妻早逝後的十年裡,于宦海沉浮中,隻有不甘寂寞地以詩詞發聲。王弗僅僅陪伴了蘇轼十一年,便英年早逝。恩愛夫妻,天地阻隔,生離死别。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然而,在王弗早逝十年之後,蘇轼在“江城子.記夢”中,卻寫出了“十年生死兩茫茫……”的悲涼詞句,讓人悲歎不已。
蘇轼在王弗早逝的十年之後,為發妻王弗寫了一首令人讀之淚目的詩詞《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江城子”不單單是抒發了蘇轼對發妻的懷念之情,“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凄涼。”也表達了十年來仕途之路的坎坷,而賢妻王弗卻在千裡之外的孤墳,有話無處說,有苦無處訴!“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
在王弗早逝之後,蘇轼三十四歲那年,返京任職史官,正遇王安石變法。後來的事情,因蘇轼的政與王安石的新法有所分歧,仕途便開始了一路風霜雨雪的沉浮生涯。也因此,他夜夢發妻王弗“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蘇轼接着寫道:“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愛妻啊!料想你年年都為我柔腸寸斷,在那凄冷的明月之夜,在那荒寂的“短松岡”上。此處,蘇轼假想王弗對自己的牽挂、想念,來進一步加強他對發妻王弗的懷念之情的藝術效果。
讀蘇轼的詞《念奴嬌·赤壁懷古》,感受他寫景詠史,借古抒懷,雄渾蒼涼,大氣磅礴之遒勁筆力,以及宏闊境界,給人以撼魂蕩魄的藝術力量;讀《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感悟其落筆潇灑,舒卷自如,情與景融,境與思偕,思想深刻而境界高遠和充滿哲思的風格;《浣溪沙·照日深紅暖見魚》,其健康質樸,自然清新,鄉土色彩鮮明,生活氣息濃郁。唯有拜讀《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悼念王弗那首,讀之,令人淚流。全詞都貫穿着一個丈夫對亡妻的真情流露。僅僅“不思量,自難忘”六個字,就令人潸然淚下,再往下讀,更是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蹤影 202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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