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陝西省紀委監委官網發布消息,陝西省監察委員會決定對陝西興茂侏羅紀煤業鎂電(集團)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乃則涉嫌行賄犯罪問題立案調查。
上遊新聞(報料shangyounews)記者調查證實,這位原陝北“首富”涉嫌行賄對象涉及陝西多名政府官員,其中包括原榆林市委書記胡志強。
高乃則曾經是陝北首富。圖來自網絡
從賣豆腐的農家娃到煤礦大佬
高乃則的人生經曆頗具傳奇。
公開報道顯示,1961年,高乃則出生在榆林府谷武家莊鄉高莊則村一戶農家。高乃則自小患有癫痫,由于家境貧寒,他僅讀過兩年小學。
高乃則曾向人回憶,16歲起,他開始外出務工,那時開始有了經商意識。别人掙了錢都花了,他卻用錢換成化肥用于自家農田,自家農田産量高,趁糧價高時再出售。
此後,高乃則開始經商,在縣裡賣豆腐。豆腐是他自家做的,一開始生意不好,他就讓周圍人免費品嘗,感覺好了再來買。幾年後,高乃則靠賣豆腐掙了點錢,便與朋友一起買了一輛二手推土機開始涉足工程。
認識高乃則的人認為,他雖文化程度不高,優點是膽大。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神府東勝煤田開始大規模開發,神朔鐵路(陝西神木至山西朔州)開始修建。當時27歲的高乃則找到鐵路建設指揮部,承包了一段土方工程。這段工程一台推土機明顯不夠,高乃則去黃河對岸的山西保德縣租了三台推土機賺了30萬元。
相傳,高乃則進入煤炭行業純屬偶然。
高乃則曾回憶道,這段施工修路的經曆中,他請一位王姓工頭喝酒。酒後,工頭說:“我看你是個實在人,你就别幹這一行了,去買煤礦吧!”
高乃則對這個行業一竅不通,工頭認為:“修神朔鐵路不就是要拉府谷的煤啊,還愁賣不了?”
之後,高乃則買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煤礦的經營權。
當時,國内煤炭市場疲軟,許多煤礦出現倒閉或停産的情況,高乃則此舉在旁人看來,是很愚蠢的行為。意外的是,第一年高乃則就賺到了平生第一個一百萬。
34歲時,高乃則用所有積蓄買下了府谷鎮二礦的經營權。37歲時,高乃則成立了陝西興茂侏羅紀煤業鎂電(集團)有限公司,并在十年之内買了八個煤礦,年産能達兩千萬噸,成為當時中國最大的民營煤礦企業之一。僅2006年,該公司生産原煤300萬噸,焦炭40萬噸,實現總産值11億元,上繳稅金總額7480萬元,總資産達3.6億元。
工商登記資料顯示,高乃則核心資産為陝西興茂侏羅紀煤業鎂電(集團)有限公司,截至目前,其共擔任19家公司的法人、31家公司的高管,實際控制鄂爾多斯市三維化工有限公司、準格爾旗北方化工有限責任公司、鄂爾多斯市億利利源有限公司、陝西雲海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府谷煤業集團有限公司等16家公司。
高乃則低價購入煤礦後不久,煤炭市場開始築底上揚,此後,中國煤炭“黃金十年”開啟,“煤老闆”成為了中國暴富的代名詞。
可以說,高乃則抓住了機遇。
高乃則因熱衷慈善被廣為關注。圖來自網絡
一個熱衷于慈善的富豪
一位媒體人回憶稱,高乃則總是一副農民企業家形象,因為小學三年級文化水平,自己的簽名“高乃則”總被誤認為是“高刀子”。
随着财力增長,高乃則在當地的影響開始與日俱增,其中也引發争議不斷。
2008年6月,府谷縣委組織部曾下發一份文件,主要内容為:提議聘任高乃則等人為縣政府縣長助理(不脫産)。”
“煤老闆”當“縣長助理”,此消息一出,立刻引起當地震動,一些人甚至将其稱為“黑頂官員”。8個月後,迫于社會和輿論壓力,府谷縣委常委會決定免去高乃則等4人的“縣長助理”職務。
與這段插曲相比,在榆林府谷,高乃則的傳奇經曆和慷慨大方資助很多貧困人群的事,為不少人所知。
發達了的高乃則熱衷慈善,曾經連續四年以巨額捐贈資金名列胡潤慈善榜第91、第85、第15、第7位。2008年,高乃則以2890萬元的捐贈額,位列胡潤慈善榜第91位,是當時唯一上榜的陝西富豪。
高乃則的捐贈主要是在扶貧、新農村建設等方面。此外,有資料顯示,高乃則還在慈善助學、助醫、救濟貧困、安排社會就業和解決當地農民吃水等方面做出了貢獻。不過對于此排行榜,高乃則在電話中說:“上不上榜無所謂,主要是看幹了啥實事。”
2010年1月14日,高乃則被聘任為中國扶貧開發協會副會長。
然而多年後,細心的人發現,當時中國扶貧開發協會的會長正是,時任榆林市委書記胡志強的父親胡富國。
高乃則與原府谷縣縣長辛耀峰之間的關系密切。圖來自網絡
高乃則行賄了哪些人?
2017年6月8日,中央第十一巡視組在向陝西省委領導反饋巡視“回頭看”的情況時,提到“礦産資源領域存在廉潔風險,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和‘四風’問題依然多發”。陝北礦産資源領域成為反腐的主戰區。
2019年8月20日,西安中院一審公開審理榆林市委原書記胡志強受賄一案。此案庭審兩天,公訴機關指控胡志強受賄超1億。56項受賄名單中,涉及高乃則行賄的指控顯示:2008年至2011年,胡志強為陝西興茂侏羅紀煤業鎂電(集團)有限公司在煤炭資源整合審批、3052化工項目順利進行、協調建設銀行榆林分行籌集資金等方面提供幫助。
2008年至2011年,胡志強先後八次在其榆林市政府辦公室、榆林市金龍飯店附近等地,共計收受高乃則給予的人民币830萬元、美元24萬元、價值人民币35.65萬元的紀念金币一套。
上遊新聞記者從參加庭審旁聽者處獲悉,胡志強當庭否認了該指控。胡志強案當庭也未做宣判。
與高乃則關系最為密切的人是原府谷縣縣長辛耀峰。
辛耀峰案的起訴書顯示,2012年至2016年,辛耀峰擔任府谷縣長期間,為陝西興茂侏羅紀鎂電(集團)有限公司協調解決企業融資等事項上提供幫助。先後八次收受高乃則給予的人民币20萬元、美元8萬元。辛耀峰當庭認罪悔罪。
上遊新聞記者拿到的資料顯示,2012年後,煤炭價格暴跌。2014年,高乃則的企業因資金鍊斷裂面臨倒閉,銀行拒絕貸款。
高乃則曾找過行賄過的辛耀峰。
辛耀峰明知府谷縣政府不能為民營企業擔保貸款,依舊出面以政府的名義為該企業擔保借款6個億。
辛耀峰事後表示,表面看他是為該私營企業“救急”,實際在此之前,該煤老闆曾先後送給辛耀峰6萬元人民币和3萬美元,辛耀峰擔心企業老闆說出自己受賄一事。
為表示感謝,高乃則又送給辛耀峰14萬元美金和6萬元人民币。
此後,由于借款到期煤企無力償還。最終,6個億的借款及利息均由府谷縣政府埋單。對于當時府谷縣政府來說,這是一筆沉重的債務負擔。
由于償還6億元借款,資金壓力傳導至府谷縣财政,至今仍有當地公務員記得,被欠薪的感受。但辛耀峰并未因此事擔責,反而晉升為佳縣縣委書記。
2019年7月5日,辛耀峰因犯受賄罪、巨額财産來源不明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三年零六個月,并處罰金200萬元。
榆林市委原書記胡志強受賄案的起訴書内顯示,高乃則曾向其行賄800餘萬元。圖來自西安中院
陝西省紀委監委官網:堅持受賄行賄一起查
高乃則被調查前,其與家人均已陷入了巨大财務負債中。在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失信執行人”、“限制消費人員”“被執行人信息”中都能搜索到一堆高乃則的名字。
近三年間高乃則被列入限制消費人員名單達到30次左右。最新一次是2019年12月10日。而其家人也多次被列入該名單中。
3月10日,高乃則被調查的消息發布後,陝西省紀委監委官網随後又發文稱,高乃則的通報消息雖短,卻釋放了強烈信号:“堅持受賄行賄一起查”“堅決斬斷‘圍獵’和甘于被‘圍獵’的利益鍊”絕不是一句空話;紀檢監察機關正在由注重調查受賄問題向受賄行賄問題并查轉變,讓“圍獵者”付出應有代價将成常态。
3月3日上午,陝西省紀委監委召開的全省監督檢查審查調查工作電視電話會上,省紀委監委主要負責人表示:必須堅持受賄行賄一起查,對巨額行賄、多次行賄、影響惡劣的堅決查處,該移送的要堅決移送!
高乃則被立案調查就是最有力的回應,也向企圖“圍獵”幹部的行為拉響警報。據陝西省紀委監委審查調查室一辦案人員說:“對行賄人的法律責任追究将提到和受賄人同等重要的程度,行賄人不僅受到刑事責任追究,不正當财産利益也将被全部追繳。”
上遊新聞記者 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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