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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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奕宏在演藝圈一直有個綽号叫“戲妖”,編劇蘭曉龍稱他為“演技派餘孽”。他是當年中戲那批畢業生中成績最好的,同學們都喜歡看他演的戲,叫他“萬人迷”。在段奕宏心裡,演員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做有要求的演員;第二個階段是做被人期待的演員;第三個階段是做讓人相信的演員。他希望自己能到達第二階段,但其實在觀衆心裡,他早就是一個讓人相信的演員了。
01 前幾天,“戲妖”段奕宏又上熱搜了。
熱搜裡提到的表情出自最近的熱播劇《大秦賦》,段奕宏在劇中飾演曆史上争議極大的人物——呂不韋。
呂不韋是戰國末年的商人,奇貨可居的典故便是由他而來。
别人做生意都是搞搞土地,賣賣珠寶,他呢,直接把投資眼光放在人身上。呂不韋在邯鄲做生意時,看中了秦國質子秦異人(就是嬴政的老爹)——“見(子楚)而憐之,曰:‘此奇貨可居。’”
敢把一國儲君當作“貨物”,可見其野心有多大。
他将秦異人帶回秦國,扶植其成為秦莊襄王,自己也被拜為相國,封文信侯。莊襄王去世後,太子嬴政即位,呂不韋又被拜為相邦,權傾天下。
這個人物有野心,有城府,有理想,有過人之處,一生輔佐兩位君王,協助嬴政一統天下,最後卻不得善終。他身上的傳奇性和複雜性,一般演員很難駕馭。
段奕宏的表現又如何呢?
來看幾段表演:
出場,臨危不懼,派頭十足。從容地喝水,沒成想這口開水太燙嘴,但他依然能不動聲色、不急不緩地咽下去,可見其城府之深。
獻“以燕制趙”之策大勝,嬴柱褒獎他,他縮着脖子推脫都是子楚的功勞。此人在大事未成之前,謹小慎微,不争鋒芒。
還有上熱搜的那場戲。嬴柱駕崩,呂不韋投資的“好貨”子楚即将成為秦王,他距離自己的丞相之位僅有一步之遙。
呂不韋跑回房間,先是激動,狂喜,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于是立馬捂臉,極力克制情緒,然後攥拳,深呼吸,讓自己迅速恢複冷靜。
不過短短十幾秒,段奕宏就把呂不韋極為豐富的内心活動诠釋得惟妙惟肖。
子楚繼位後,呂不韋的态度開始轉變。
此前,他見到華陽夫人都是陪着笑臉,卑微盡顯。
但子楚登上大位之後,他去找華陽太後“算賬”,表明是自己救出質子并助其登上王位,這筆人情賬你們必須得還,得讓我當這個丞相。“誰阻攔我獲得應得之利,我就與他玉石俱焚!”
此時的呂不韋,已經野心畢現。
還有一個情節:呂不韋把自己的相好趙姬(嬴政的生母)送給子楚,又在危難時刻讓子楚抛妻棄子,自己先逃,讓母子倆在趙國做了俘虜。
多年以後,趙姬和嬴政被接回秦國,呂不韋見到舊人,開始是緊張,不安,明顯就是心裡害怕相認。
與趙姬對話一番後,又開始内疚,不忍,眼睛裡漸漸流露出一絲真情。
隻能說,段奕宏真的太會演了。
人物的所有情緒,複雜的内心,他都可以通過眼神、表情、動作一一還原,收放自如,精湛細膩,讓人相信。
難怪會被稱為“戲妖”。
02 這些年,段奕宏出演過太多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細偉》中黃利輝的悲憤,
《戀愛的犀牛》中馬路的偏執,
《白鹿原》中黑娃的叛逆,
《士兵突擊》中袁朗的狡黠,
《我的團長我的團》中龍文章的妖孽,
《烈日灼心》中伊谷春的淩厲,
《暴雪将至》中餘國偉的癫狂,
……
他憑借讓人信服的演技收獲大批迷妹迷弟,獲得外界一緻好評,還幾次被封為影帝。
但好表演并不是憑空而來的。
他常常會為了一個角色瘋狂增肥減肥,改頭換面,體驗生活。因為隻有做到和角色的人物形象氣質極緻接近,他才會有安全感。
當年為了排演畢業大戲《馬》,他去安定醫院(北京一家精神病院)一待就是好幾天。
去泰國拍攝《細偉》,他飾演的黃利輝是一個曾經在二戰時期當過兵的19歲中國青年,抱着過新生活的渴望來到泰國,卻因不斷被人羞辱欺負而導緻人格扭曲,開始接二連三地殺小孩,甚至挖出被害孩童的心髒、肝髒炖成湯來喝。
整部戲裡黃利輝台詞不超過十句,人物塑造基本全靠眼神和動作,為了更精準地呈現出人物狀态,段奕宏在拍戲前十天專門去往泰國一家醫院觀看黃利輝的幹屍,并對着幹屍發願,“你給我點力量吧,塑造出一個你們泰國人沒見過的。”
之後他開始不停地做夢,夢裡都是抱着血淋淋的孩子,再也不敢關燈睡。
他還為了這部戲瘋狂減肥,從73公斤減到59公斤,搞得自己身心俱疲。可他享受這種折磨。這種“細偉上身”的感覺,讓他的表演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釋放。
拍攝《烈日灼心》時,他去廈門派出所又體驗了15天。
《引爆者》中,為了演好礦山炮工,他親自下礦,深入地下近乎1000米,找礦工聊天。
“因為我不去接觸他們,我感受不到他們在想什麼,我不跟他們去聊的話,我不知道他們對生命的這種狀态是什麼樣的一種心理,隻是單純為了錢?隻是單純為了生計嗎?他們不會考慮明天有可能就上不了井了嗎?井底下到底有多恐懼?這些是我不能想當然的。”
下礦時,有近20米完全不見人,如果真的出事也不可能出去,想到這些他會本能地産生恐懼,會在那一刻質問自己,“老段你在幹嗎?至于嗎?為什麼總是選擇這種苦巴巴的戲呢?”
可下一部戲來了,他還是會繼續“苦巴巴”地演下去。
“我其實更看重的是一個共性的氣質,演員都說個性很重要,我覺得這種特殊的職業,共性的氣質是最重要的。比如說我演警察,演礦工,演毒枭,還是想找到他們共性的東西,我喜歡去創造一個人物的氣質,這個氣質對我來說很吸引。”
曾經有人說,在看過段奕宏這麼多部電影以後,“竟然感覺不像是同一個人演的。”
他對于戲的投入還不止于以上這些。
段奕宏演戲時特别喜歡較勁——跟自己較勁,跟導演較勁,跟同組的演員較勁。
他從來不懼所謂的導演權威,任何導演都敢怼。
當年拍《刑警本色》時,剛畢業沒多久的段奕宏就跟導演張建棟叫闆,不斷提出自己的想法。結果兩個星期之後,張建棟見到他就問:“段,今天的想法有沒有?有幾種?”
拍攝《記憶大師》,為了喝不喝一瓶水他都要糾結半天,連拍20多條,導緻陳正道連連感慨“再也不要跟段老師合作了,他對于角色的建立結構太複雜,對導演壓力好大。”但事後陳正道又忍不住想要再給段奕宏寫個角色,“雖然知道現場一定又會很痛苦。”
曾和段奕宏演對手戲的黃渤,說老段在現場比自己還要軸:“是一個對戲特别較真、認真的人,就他心裡邊兒必須走通走順。”
拍攝《烈日灼心》時,他和鄧超、曹保平,三人因為對一場戲的想法各自不同,一直讨論到淩晨三點,後來那段表演,直接被用來做成電影預告片。
拍攝《非凡任務》時,他想要來點不一樣的東西,想要打破固有的創作模式,包括觀衆對于犯罪題材電影一些固有的想象:警察應該是什麼樣,毒枭應該是什麼樣。
那些熟練的表演套路不是段奕宏想要的,“你找任何一個演員來能夠完成啊,而我想的不僅僅是完成,還要提供一個你們沒見過的毒枭。”
演《大秦賦》,為了演好呂不韋,他花了大量時間研讀史料。
在表演創作面前,段奕宏認為“你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我們”一起把這場戲完成好。
“我不能浮皮潦草地來完成你這個東西,我要在你提出要求基礎之上完成得更加精準。我特别喜歡導演給我提要求,因為我絕對相信我的局限性,我絕對要打破我的慣性。”
他總說演員的慣性是最要不得,最害人的,走不遠都是因為這種慣性,因為身邊一幫人不敢說真話,不敢提要求。
“為什麼?你的名聲太高了,你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太絕對地認為自己的藝術造詣了不得了。”
他也知道,一個成熟工業體系的制作模式和節奏也不是他一個人所能打破的。隻是一旦進入到創作狀态,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演藝圈,段奕宏是出了名的難搞。
但他覺得,你們罵我也好,指責我也好,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清楚:“不是我難搞,是創作本身難搞。我們想得太有限了,還是太有限了。”
03 段奕宏在演藝圈一直有個綽号叫“戲妖”,編劇蘭曉龍稱他為“演技派餘孽”。他是當年中戲那批畢業生中成績最好的,同學們都喜歡看他演的戲,叫他“萬人迷”。
在段奕宏心裡,演員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做有要求的演員;第二個階段是做被人期待的演員;第三個階段是做讓人相信的演員。
他希望自己能到達第二個階段,但其實在觀衆心裡,他早就是一個讓人相信的演員了。
公衆喜歡将他與“演得好”“信得過”“質量保證”這些詞語聯系在一起,還有一些人認為,他的作品必須要好看,要深刻,要制作精良,他不能演爛片,也不能太商業。
但段奕宏不想給自己設限,而是想要去嘗試,去突破,去冒險。
他說,一部戲會不會成為爛片,我左右不了。這個電影會不會是一個好電影,我确定不了。
“我不押寶。為一部作品付出過,就不會後悔。”
“我不喜歡創作上的安逸感,我喜歡撕咬和撕扯的感覺,導演技術成熟不成熟,制片部門管理有什麼問題,都是我可以做預設的,因為我經曆過。你的那種掙紮感和無所畏懼感,是我最需要的。我們都要這樣,摒棄一些所謂的經驗,少點安全系數,試一下才可能。”
“創作本身就是具有很大的冒險性,任何一部經典作品留下來,它一定是無論在技術上還是在審美上,都有突破創造的風險,一定是這樣。過于顧及大衆的審美習慣,接受他們的标準,那不是我啊。我老段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我的一種冒險。”
段奕宏曾經說過,“我看到好電影,無論是中國的還是國外的,我看到的是一個标準,一個審美的标準。”
過去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靠近這種标準,在創作中竭盡所能。
但同時,他又努力将工作與生活分開,向理想中的成熟演員狀态靠攏,随時準備從角色中抽離。
他想把更多時間留給家人和自己。
大學時期的段奕宏,不懂得尋找快樂。
“我生活在一個偏遠的小城市,我的視野,我的認知,都建立得特别有局限性,所以到了一個大的世界裡面,更多的是在觀察、攀比、比較。”
那時的他不會對别人表達,不會去傾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在自己與新環境之間建立起一堵牆,眼神裡充滿戒備,總怕自己受傷。
如今,段奕宏卻正在慢慢打碎那堵牆,他比年輕時活得更松馳,并懂得适度袒露自己的脆弱。
他說他一直在尋找另一個自己,“我學會了跟自己相處,學會了說服自己,安撫自己。經曆一些事情的時候,我的情緒還是會發生波動,但現在我高興的是這種波動趨于平穩的時間縮短了,是靠我自己縮短了。”
他越來越喜歡身邊那些灑脫的朋友,自己也越來越豁得出去。
有一次他去坐超音飛機,在4000米的高空中跳傘。跳下去那個瞬間,他說自己就攻克了一個恐懼的心理:“去他媽的,已經選擇到4000米了,死就死了!”
他發現,當一個人開始學會突破自我後,他會比從前更從容,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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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素材參考|《魯豫有約》段奕宏專訪。本文配圖來源于《魯豫有約》《大秦賦》《細偉》《烈日灼心》《引爆者》《刑警本色》《記憶大師》《非凡任務》《戀愛的犀牛》《白鹿原》《士兵突擊》《我的團長我的團》《暴雪将至》等影視截圖、豆瓣劇照及網絡,圖片不為商用,如有侵權請聯系我們,立即删除。封面來自新浪微博博主@焦小秋的牛奶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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