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國女排獲得世界杯冠軍不久，“鞏俐扮演郎平”的圖片和視頻在網上被瘋傳。

　　對于鞏俐這次的扮相，無論是普通網友還是熟悉郎平的“第一主攻”朱婷，都紛紛表示“真的太像了”，就連郎平本人也發出感歎“她觀察得很仔細，好演員就是不一樣”。

　　作為在全球電影界成就最高的華人女演員，鞏俐本人或許不需要像新人一樣被強調“演技好”、“演得像”，她自有自己默默學習、潛心研究表演的方法方式。

　　但即使是包攬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的鞏皇，在事業初期也遭受過質疑。

　　鞏俐的成名始于《紅高粱》。彼時，她是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的一年級學生。

　　《紅高粱》開拍前，國師張藝謀的主業還隻是“攝影師”，《紅高粱》是他的導演處女作。

　　而《紅高粱》小說的原著作者莫言，對二人的态度卻截然相反。

　　他信任導演張藝謀，卻不太看好鞏俐。

　　原因很簡單，莫言想象中的“我奶奶”九兒是一株嬌豔欲滴的帶刺玫瑰，而鞏俐看起來就是個不着調的女學生，和莫言的“我奶奶”不像。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對于中國觀衆來講，對演員表演技巧的評論，形容詞還比較匮乏。主觀上看着“像”或者“不像”就是主要的評判标準。

　　但電影拍完， 莫言也不得不承認，鞏俐把“我奶奶”這個形象演的非常非常到位。

　　多年以後回憶自己的第一部電影，鞏俐坦言當時的理想是演話劇，拍電影沒感覺。

　　起初她以為拍電影像演話劇一樣是從頭到尾去拍的，直到第一個鏡頭是從電影的後半部分場景開拍，她才明白演電影是這樣的。

　　鞏俐說：因為電影是從中間開始演，演員一定要把這個人物吃透，才可以演。

　　這樣的認知一直伴随着她的演繹生涯。

　　關于《紅高粱》，她說自己最快樂的時光是在高密體驗生活。為了角色光挑水她就練習了兩個月，左邊肩膀磨破了就換右邊挑，直到扁擔真的能颠起來。

　　《紅高粱》裡“九兒”有力地證明了鞏俐是一個可塑性非常強的演員。

　　接着，鞏俐又分别主演了《菊豆》和《大紅燈籠高高挂》兩部年代電影。《菊豆》裡她學會了染布，《大紅燈籠高高挂》體驗到了敲腳的舒坦。同時，她漂亮、大氣的氣質也深刻在了觀衆的心裡。

　　1991年，張藝謀籌拍《一地雞毛》失敗。某天他讀到了一篇小說《萬家訴訟》，發現故事中包含着很多内容可以展開，于是找來了劉恒做編劇，将 《萬家訴訟》改編為《秋菊打官司》。

　　幾個月之後劇本出爐，一心求創新的張藝謀卻不甚滿意，直到幾經波折之後确定将電影按照紀錄片的方式呈現，大家才開始興奮起來。

　　劇情并不複雜。

　　秋菊是生活在陝北的一個普通農婦，家裡以種辣椒為主要經濟來源。

　　秋菊家要在自家地裡建一個辣子樓，村長說不符合規定，秋菊的男人和村長因此争執起來。

　　由于村長家生了4個女兒，被秋菊男人罵絕戶的時候面子上過不去，動起手來，踢傷了秋菊男人的下身。

　　秋菊此時懷有6個月的身孕，陪男人看過病後，就到村長家裡說理。村長不肯認錯，秋菊就去鄉裡告狀。鄉裡調解不成，秋菊又告到縣裡和市裡，最後向人民法院起訴。

　　除夕之夜，秋菊難産。村長不計前嫌帶村民冒雪将秋菊送往醫院，秋菊母子平安。

　　秋菊兒子滿月酒時，村長和秋菊本以為兩家的恩怨已經一筆勾銷，卻沒想此時人民法院判定村長為故意傷害罪。

　　秋菊望着帶走了村長的警車消失在山路上，一臉尴尬與困惑。

　　張藝謀導演帶劇組來到了陝北，正式籌拍《秋菊打官司》。

　　當時，記錄美學在國内尚未被大衆認可，《秋菊打官司》的拍攝沒有什麼前車之鑒，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前衛的。劇組沒有劇本，兩組攝像每天就根據一頁大綱，在寶雞的城鄉結合部到處蹲點偷拍。

　　接着，張藝謀導演又要求劇組到陝北農村體驗生活。但大家連劇本都沒有，攝影師就是被要求拿着沒有膠卷的機器到處拍，拍人拍物，拍貓拍狗，拍到狗都不理。沒人想象得到這樣出來的電影會火。

　　由鞏俐來飾演秋菊，就受到了更多人的質疑。甚至有人拿張鞏二人的感情說事，說張藝謀被感情沖昏了頭腦，鞏俐也因為這些評論背負了很大的壓力。

　　其實當時人們的不信任也是有道理的。

　　秋菊是陝北農村婦女形象，從人物定位上講，應該是面目模糊的，她的形象所代表的是一個群體，而不是鶴立雞群的一個人。但鞏俐太漂亮了，她的美貌和氣質與農村婦女反差太大。

　　再有，秋菊這個角色是又倔又軸，但她性格中的那種執着是隐藏在質樸之下的，就是平時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農婦，是沒有鋒芒的。而還是因為鞏俐的美貌，在熒幕上，一不留神就會搶走觀衆的注意力，而忽視了角色本身。

　　張藝謀導演偷拍到了海量的素材，看起來雜亂無章，被許多人說他這次完了。

　　鞏俐既漂亮又性感，怎麼去演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女人，被許多人說她演不了。

　　結果，《秋菊打官司》一舉拿下了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鞏俐也摘得了自己第一個國際影後的桂冠。

　　1992年鞏俐亮相威尼斯電影節

　　不能說許多人眼光不好，隻能說，張藝謀導演和鞏俐都太厲害了！

　　回首看去，對待電影，兩個人有一些相同的特質——他們都不願意重複自己。

　　《秋菊打官司》完全不同于張藝謀之前的電影，那些對鏡頭美感的追求、對色彩運用的精雕細琢，完全由紀實風格和平淡叙事代替。

　　鞏俐說，和張藝謀導演合作，學到最多的，是每天晚上劇組開會，第二天要拍的所有戲都要捋一遍。對演員來說，是學習的絕佳機會。對導演來講，是他的掌控力、創造力和執行力的體現。

　　而鞏俐更是認真。當時劇組在陝北體驗生活，鞏俐因為正在香港拍攝《夢醒時分》，比别人都晚到了一個月。但到了正式開拍，她的陝西話學的最好。好到二十多年後，陝西話還是張口就來，真是學到了骨子裡。

　　《秋菊打官司》中，為了掩蓋鞏俐自身的鋒芒，将秋菊這個角色設計成了孕婦，用形體的異常去淡化她個人的魅力。鞏俐一直戴着假肚子在農村體驗生活，兩個多月裡愣是沒有人發現她是假懷孕。

　　她的扮相，無論是在生活中，還是在戲裡，已經就是秋菊了。

　　衆所周知， 陝西的飲食以吃面為主。小虞在影視作品中看過把面吃得最香的鏡頭有兩個，一個是張嘉譯在《白鹿原》中飾演白嘉軒，第一次吃秦海璐做的油潑面的那個吃法；另一個就是鞏俐在《秋菊打官司》裡吃面。

　　張嘉譯是土生土長的陝西人，說吃面是本色出演并不為過，但鞏俐可不是陝西人。鏡頭之下，她挺着大肚子蹲坐在矮凳上，捧着大海碗，吸溜着面條還要啧啧有聲，隔着屏幕觀衆就好像聞到了陝西臊子面的酸香濃郁，甚至開始分泌口水。

　　而鞏俐邊吃邊和片中另一個角色對話，雲淡風輕，比本色出演還要逼真。

　　該片在北京試映時，放映了十幾分鐘，有的觀衆仍沒意識到鞏俐已經出場，說明這個反差真的是太大了，而鞏俐為角色做的改變也太大了。

　　鞏俐接劇本的标準之一就是不重複自己，這也就意味着她每演一個角色都是一次全新的創作。她演九兒學挑水，演秋菊學陝西話，演藝伎學扔扇子，演郎平自然是要學郎平。

　　但演郎平又和她以往創作的角色不一樣，中國女排家喻戶曉，郎平本尊盡人皆知。

　　傳記片不好拍，演員更不好演。畢竟都是大家熟悉的人物，你要再創作就有了很大的局限，而觀衆也會不由自主去對比評判。

　　不得不說，鞏俐接演郎平的角色，是挑戰，更需要勇氣。鞏皇個性中的霸氣此時展露無遺，這份霸氣自然來自她多年來積累的底氣。

　　從上世界80年代末到現在，三十年來中國電影蓬勃發展。從當年以張藝謀導演、陳凱歌導演為代表的中國第五代導演，到以鞏俐為代表的一代演員，艱難地将中國電影一步一步推向國際舞台。

　　到今天，越來越多的中國電影受到國際關注，類型更豐富，影響力更大。

　　春節檔的《流浪地球》在國外熱映時引起強烈反響，中國科幻電影有了自己的招牌；

　　動畫片《哪吒之魔童降世》叱咤暑期檔，已經入圍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初選。

　　中國電影不止有畫風寫意的武俠，不止有苦難深重的曆史，也不止唯金是從的商業。

　　時代在更叠，總有電影人在認真做事業，總有優秀的演員認真在表演，這些認真的人，永遠都不會缺少觀衆。

　　作者 | 木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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