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要搞清楚一個問題,什麼是“詩眼”?
詩有詩眼,詞有詞眼,文有文眼,這三者是不是一個東西?
從定義上來說,詩是韻文。詞就不用說了,實際上是詩的一個分支。那麼從邏輯上來說,詩眼、詞眼、文眼就是一個東西。
文眼是我國傳統的、獨有的關于文章寫作的術語。指文中最能揭示主旨、升華意境、涵蓋内容的關鍵性詞句。文眼往往奠定文章的感情基調,以及确定文章的中心。
簡而言之,文眼就是能夠體現一篇文章中心思想的詞語,句子或者小的段落。在開頭則引領全局,在中間則上下呼應,在結尾則點明主旨。
那麼,詩眼、詞眼難道不是起到點明主旨,凸顯中心思想的作用嗎?
有可能,但不一定。
“詩眼”的概念提出來的時候并沒有這種全局觀,沒有考慮到寫文章人的創作路徑。所以“詩眼”并非特指反應詩歌中心思想的文字。
最早提出“詩眼”的是蘇轼。本意和詩文無關,而是指詩人的眼界,即詩人本身的觀察力、鑒賞能力。
說白話,就是詩人的眼力勁。蘇轼的《次韻吳傳正<枯木歌>》中就有“詩眼”:“君雖不作丹青手,詩眼亦自工識拔。”這什麼意思呢?閣下雖然不畫畫,但是你對詩的鑒賞能力足以用來賞識這些畫。明朝袁宏道《與伯修書》中有雲:“近來詩學大進,詩集大饒,詩腸大寬,詩眼大闊。”就都是這個意思。
不過到了後來,“詩眼”一詞就變換了意思。不再是人有賞詩眼,而是詩的眼睛。這才是題主的問題所在:“詩的眼睛在一首詩中起什麼作用?”
“詩眼”今意詩眼和文眼不一樣,不一定是指整篇詩詞的中心思想。因為詩是精煉的韻文,所以詩眼相對于文眼來說,就是簡單的字或者詞。而詞牌的句數長短不一,字數有長有短,相對來說,詞眼就比詩眼稍微靈活,有可能是其中的一句。
而詩眼和詞眼,必然是詩詞的精華所在,決定了整首詩詞的意境層次和發散方向,但是并不代表詩詞的中心思想。
詩眼是詩歌中最能開拓意旨和表現力最強的關鍵詞句。
開拓意旨即對詩意走向有關鍵作用。
比如著名的“一字之師”的故事,宋朝張詠寫了兩句詩“獨恨太平無一事,江南閑殺老尚書。”去他家做客的蕭楚才看見了,就把“恨”字塗掉改成了“幸”字,詩就變成了“獨幸太平無一事”,既沒有改變張詠原詩歎“閑”的意思,又避免了被小人抓住“恨太平”的把柄。這種關鍵位置的字就是“詩眼”。
表現力最強的關鍵字詞。
這個必然用王荊公的“春風又綠江南岸”來舉例了。這一句中的“綠”字經過王安石上十次的修改,從“過”、“滿”等字最終敲定“綠”字,算是苦吟派的作風,最終煉字的結果也是極其有感染力,表現力最強的。這種關鍵字也稱為“詩眼”。
我們看到上面兩個例子,原詩句在不同的“詩眼”用字下中心思想有沒有改變?
并沒有。所以,詩眼不同于文眼。
另外,我們會發現一點,這些詩眼基本上都是動詞,即便是“綠”,也是動詞化的名詞。這說明詩眼讓詩歌描寫的畫面真正靈動起來的關鍵字,用得好的話,就是畫龍點睛,讓整個句子活起來。這些動詞連接起不同的意象,添加了生氣。我們之所以稱之為“詩眼”,其實是因為在這些字詞裡看到了靈氣和生命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詩眼不靈動,不放光,那整首詩都死氣沉沉,自然不吸引人。
當然,詩眼有時候也會起到點明主旨的作用,但是它最重要的功能是讓句子活起來,從而讓整首詩活起來,朝着詩人所設定的意境方向引導讀者,讓讀者更好地,更有感情觸動地理解作者的創作意圖。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很明顯王安石的詩意重點在後半句,但是一個“綠”字把江南春色全部概括,讓人舍身代入了他對江南的依戀,更加理解他這種不得不入京,卻希望盡快把國家導入正軌,然後功成身退的感覺。
所以,文眼是中心思想,而詩眼是圍繞着中心思想的一口口活泉,讓整首詩朝着正确的方向流動起來,既表達出詩人的張力,又引導着讀者的感受。
而詩眼的形成,一是詩人的靈感,另一種就是詩人通過煉字不斷地嘗試,不斷地更換,最終找到合适的字詞。
和所有事情一樣,詩眼的成功也是靠天分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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