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郭輝在街頭一籌莫展時，他卻突然看見曉蓮又回來了。

是的，是曉蓮，她低着頭，走得很快，風兒把她的頭發吹得一抖一抖的。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郭輝一顆失望的心又重回激動和忐忑，這，畢竟是他第一次與女生約會啊。

曉蓮終于走到郭輝面前停下來，輕輕喘息了一下，她望着郭輝，嘴巴動了幾下，不過她也特别緊張，臉漲得通紅，她咬咬嘴唇，才緩緩說了句：

“你來了，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哦，沒事沒事，我也才來＂

郭輝望着曉蓮，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看看曉蓮，曉蓮此時也看着她，她眼睛撲閃撲閃的，非常靈氣文靜，而且，妑一直帶着淺淺的羞澀和微笑，不時低頭又擡起頭直直地望着郭輝。

她的眼神，非常純潔，清澈。

＂要不我們往河邊走？那邊安靜＂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向甸溪河走去，曉蓮走得很快，在前面，郭輝在後面。

畢竟還不熟，兩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曉蓮，心裡像頭小鹿兒亂撞。

是啊，她乖巧，文靜，她愛好畫畫，讀書，寫文章，從小就是家裡的乖乖女，她沒想到，今天第一次與一個男生在一起。

同在一個班，她不是沒注意到過郭輝，郭輝優秀，成績好，而且他沉默，内秀，好像總有股與其他臭男生不一樣的靈氣和深沉。

不過郭輝再好，與她有什麼關系呢，她這樣蕙質蘭心，有着濃濃書卷氣的女孩，像個靈童和小仙女，注定好像與這世間的煙火是絕緣的。

隻是，她遇到的是郭輝。

穿過街道的老房子，上段小坡就是長長的堤岸。

這裡真的是說話的好地方。

＂那天，是李琳和你說的嗎？＂

＂是的，那天我們一起回家時她告訴我的，李琳還說了很多，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以前對我有印象嗎？＂郭輝問。

＂怎麼會沒有印象，不過我很笨，不喜歡動腦筋，總喜歡一個人偷偷躲着玩兒，同寝室的女生都說我有點小壞＂

＂哈哈，你還笨，你還小壞，你是聰明，聰明的女生才讓人覺得有點小壞，有點想搞惡作劇那種＂

嘻嘻，曉蓮望着郭輝羞澀地笑了，她的話音，她的笑語，非常輕柔，非常動聽。

兩個人邊走邊聊，陌生感越來越少，越來越熟悉，他們談班上的同學，談老師，談學習，談學校寝室的事，曉蓮還談到她家的情況。

＂我爸爸是老師，特别嚴厲，我還有個弟弟＂

＂我媽媽對我很寬，管得也少，小時候讀書，畫畫，做手工，都是媽媽教的。＂

＂哦，對了，剛剛你怎麼來了又回去了？＂郭輝突然想到這裡。

＂哦，你看見了？＂曉蓮問，＂哦，是的，看到你來了又走了，當時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特難過＂

曉蓮聽了笑了，她告訴郭輝：

＂剛走到街上，突然碰到小珍和其他幾個同寝室女生，我怕她們看到了懷疑，所以就和她們一起逛了會，然後又找個理由走開才又過來的＂

“哦原來是這樣＂，郭輝心裡不禁也掠過一絲憂慮。

走過長堤，前面是一片潔白的沙灘，空曠，無垠，他們不知不覺已走了很遠，已沒有人煙，前面穿過一個破落的小寨子，幾聲雞鳴狗叫，更顯出野外的空曠和寂寥。

前面是一座很高很陡的小山，河水從腳下蜿蜒流過，郭輝和哓蓮跨過幾道河汊，走到了山腳下。

“要不要爬上去？上去後走一段山路就到學校下面了＂郭輝問

＂要！＂

山很陡，雜草叢生，長滿了小灌木，兩個人一前一後奮力攀爬，郭輝第一個登上了山頂，看着曉蓮在後面吃力地上一道石坎，他伸出了右手。

曉蓮看了，稍微遲疑了一下，她臉一陣腓紅，然後還是伸手抓住了郭輝爬了上來，上來後她甩甩頭發，忙羞澀地松開了手。

風很大，到處是一片春的綠色，清明前後，山坡上偶爾有鞭炮聲，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半個彌勒市，遠處阡陌縱橫，一片蒼茫。

腳下，危崖陡峭，那道在這裡回轉的溪流隻剩一道窄窄的帶子，曉蓮從山頂上走下去幾步，欠着身子向懸崖下張望。

“别，别，快上來＂，郭輝喊。

曉蓮笑了下，然後馬上上來了，＂那裡危險，可能會掉下去＂

＂掉下去我也不怕＂

＂啊？＂

山路彎彎，又走過幾道山坡，穿過枯黃的小樹林，遠處已經可以看到學校的教學樓了。

＂完了完了，耽誤上課時間了＂，曉蓮說。

郭輝這才意識到，是的，時間太短暫了，現在已經是下午課時間了，現在去不但遲到，而且，兩個人衆目睽睽地一起去學校，人家看見了怎麼辦？

＂要不下午就不去了？＂，郭輝說，＂不行，下午是外語課，外語老師是我爸爸的同學，他對我很嚴厲，我曠課他會告訴我爸爸的＂

郭輝為難了，其實，他多想下午就别去了，這片山野，還可以走很遠，今天他們從不熟到熟悉，剛剛聊到融洽，可現在…。

“能不能不去？＂

＂不行啊！＂曉蓮有些着急。

最後他們商定，郭輝就不去了，曉蓮一個人回學校，趕第二堂的外語課。

曉蓮下了山，她一溜小跑，朝學校那邊匆匆去了，郭輝望着她的背影，心裡有一些憂慮，但他更多的還是激動和尖奮，他想，無論以後是什麼，他都有勇氣去面對。

哦，曉蓮，郭輝在心裡默念着她的名字，想着她聰慧靈氣的笑臉，忍不住在心裡說：在最美好的年華遇見你，真好！

這算初戀嗎？

如果說算，那麼世界上也許再沒有比這更靈好的感覺了。

少男少女的情懷是美麗的，因為愛，世界在他們眼裡是魔幻的，是瑰麗的，是五彩絢爛的。

也許，用這世上再美好的語言，去形容愛情，也是笨拙的。

有時，郭輝又不覺得這是愛，因為那麼純潔，那麼真誠，沒有隐瞞，沒有欺騙，沒有猜疑，單純地就像兄妹。

所以那時，郭輝喜歡稱曉蓮妹妹，曉蓮也喜歡叫他哥哥，他們之間，也就一歲的差距。

現在，他們的聯系比較方便，有時是寫個紙條，有時是讓李琳帶個話，曉蓮每次都寫得很多，她會用潔白的信紙寫好，然後折成長條，放到郭輝的書桌裡去。

那天去甸溪河後，他們又去了離彌勒不遠的一座山上。

陽春三月，空氣中彌漫着芬芳，風吹到臉上都癢癢的，郭輝騎着自行車，帶着曉蓮，他們沿着寬敞的河道，穿過稻田，騎到一個被綠蔭和垂柳掩映的小山村，這個小村子，就在今天要爬的山腳下。

可是，自行車往哪裡放呢？這可是郭輝爸爸剛買的鳳凰牌自行車。

郭輝很快想到這個村子住着個同學，他個頭很小，眯眯眼，但是成績很好。

當郭輝和曉蓮兩人走進他家，同學簡直睜大了眼睛，不過，他很快笑眯眯地迎上來，遞上椅子，然後又是端茶又是拿瓜子吃。

這可能是唯一一次班上兩名尖子生一起到他家吧，連同學的媽媽也很重視，一直要留郭輝和曉麗吃飯，不過他們說隻是放一下自行車，一會下山來取，然後就告辭了。

春日的山谷，綠蔭蔥蔥，溪流淙淙，到處是成片的野花和狗尾巴草，曉豔在一處濃密的刺蕨類植物前蹲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從樹叢裡拔拉出來一枝，掐掉枝梢，然後嘎嘣嘎嘣響地吃起來。

“這個我們家後山好多，小時候我經常和我弟弟去采了吃＂

“嗯，我們老家也有，挺好吃的＂

山很高，很大，滿山密密的樹林和岩石，而在那些巨大的岩石間，長着一簇簇，一片片，一團團的杜鵑花，此時正是花季，開得火紅火紅地，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看，好看嗎？＂，隻見曉蓮用幾枝杜鵑花，編了一個花環，她戴在頭上，站在那裡，直直地望着郭輝，等待他評價。

＂好，好，好看＂，郭輝不禁看呆了，戴着花環的曉蓮，是那樣俏皮可愛，又靈氣聰慧，她的眼睛直直溫柔望着郭輝，兩腮粉紅嫩白，真像一個下凡間的小仙女。

曉蓮又望了郭輝一會，兩個人就那麼對站着，然後就起身繼續爬山了。

也許，年少的他們，誰都沒有意識到，此情此景，大家缺的就是一個擁抱呀！

二小時後，他們終于登上了山頂，此時清風習習，視野遼闊，連一向矜持，含蓄的曉蓮也忍不住喃喃地叫了一聲：“哇，好漂亮呀！”

她陶醉地立在山頂上，背上雙手，閉上了眼睛，此時，風兒吹動她的頭發，她迎着風的面容笑魇如花，珣麗燦爛。

郭輝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刻。

下山了，回到同學的村屋，門上挂着一把鎖，自行車，停放在大門外，也難怪，今天周日，他也要去學校趕晚自習去了。

郭輝和曉蓮不知道，這個眯眯眼，他已經像個小喇叭一樣，将他們的事情告訴了許多同學。

曉蓮也有些累了，她的臉熱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滿是汗珠，幾绺濕濕地頭發垂到臉上，她今天，實在是太開心了。

如果說，就像當初的郭輝，是如何在心中描繪她的樣子，那麼現在，郭輝在她心中，也是同樣的感覺。

人與人是有磁場的，有共同特性的人就會相互吸引，相互愛慕。

何況，這是兩顆多麼年輕，多麼純潔，又多麼有趣，有靈氣的兩顆心靈。

郭輝和曉蓮的事，慢慢在同學間傳開了。

每次在班上，都會遇到一些異樣的目光，不過，大家反應不一，男同學，可能更多的是嫉妒，羨慕，他們沒想到，像曉蓮這樣從來不和男生多說一句話的玉女才女，竟然和郭輝搞在了一起，他們許多人，也和當初郭輝一樣，和她從沒說過一句話。

而女同學，可能是嫉妒吧，畢竟郭輝在班上成績優異，名氣大，魅力也正如小波對郭輝說的那樣：

“班上女生都喜歡你，你是我們班上最有魅力的男生！”

但是女生們不服氣又如何？無論學習成績，氣質，才情，靈性，聰慧…她們，拿什麼去和曉蓮比？

不過奇怪的是，自從郭輝和曉蓮在一起後，小珍倒是與曉蓮關系越來越好，雖然每個女生都喜歡曉蓮，她也與她們都處得不錯，但走得最近的也就是李琳等兩三個女生，現在小珍是她的＂死黨＂和鐵杆了。

曉蓮和小珍會一起上下教學樓，一起去食堂打飯，逛街，一起拿着個臉盆去河邊打水，而且，曉蓮和郭輝之間來往的長紙條，有好幾次都是通過小珍傳過來的。

也難怪，曉蓮和郭輝一個坐最左邊一個坐最右邊，小珍就中間位置，她不傳誰傳。

郭輝偶爾也會想起去年時，那時他想起小珍就覺得人生如夢，世界真美好，可是現在，他們經常遇到一起，再沒有那種眼神了，也沒有尴尬和難為情了，有次郭輝在校園裡過到曉蓮和小珍，小珍還主動走開，到一邊去等曉蓮。

也許，他和小珍真的沒什麼吧，那隻不過是青春的孤獨，青春的迷茫。

隻是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想到，就在短短的半年以後，小珍就…

人生，有時候真的風雲莫測，真的很殘酷！

小軍倒是和郭輝來往少了，這個比他實際年齡成熟得多的男孩，滿腦子都是壞水，在聽說郭輝的事後，他倒是沒說什麼。

也對，他能說什麼呢？他關注的隻是妩媚與風情，而聰慧靈氣的曉蓮，她的形象絕對是＂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對他來說，他隻能仰望。

小軍現在和班上另外一個魅力女生李豔坐一起，他平時乖巧得像個老鼠似的，而每次遇到郭輝，都會說李豔如何如何，說這個女生身上的香氣真是太芬芳了。

小軍說，他要于無形之中施展魅力，讓她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他。

哈哈，喜沒喜歡上他不知道，一次晚自習調座位，班主任竟然是讓小軍與郭輝對調，就在衆目睽睽下，郭輝搬到了李豔旁邊，而小軍，則悻悻地搬到了郭輝的位置。

李豔，的确是不同凡響，郭輝剛坐到她身邊，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灼灼的光華，這都是班上的明星人物呀，隻是和郭輝不在一個賽道，而當郭輝偷偷側身看小軍時，他又看到了小軍沮喪失落，灰溜溜的表情。

郭輝的事，并沒在班上引起太多反響，可能大家也習慣了吧，而且，當時是畢業班，妖風盛行，外面盛傳的幾對，那才叫猖狂，班主任都沒辦法。

另外，誰叫郭輝有這麼大魅力呢，班上男女生都喜歡他，班上＂最風光＂的幾派勢力，比如：

成績好的尖子生派，社會明星派，還有以班長何勇為代表的四大金剛派，小波等代表的走讀生派，小軍小張等代表的學習拖尾巴，又老惹事的蠢蛋派，問題派等。

誰都沒法将這幾派關系搞定，而隻有郭輝，他像是無門無派，卻又輕松遊走于這所有派系之間，且和各個派都是鐵哥們。

這樣的人，全班隻有一個，那就是他郭輝。

那麼郭輝是怎麼做到的呢？他什麼都沒做，除卻因為成績好和是街上的孩子，其他的，可能完全是因為一個人身上獨特的魅力和灼人的光華和吸引力吧。

這一點，連班主任和班上漂亮的語文老師金老師都不得不承認，說郭輝，你怎麼成績好的玩得來，成績最差的也玩得來，連那個像個社會小混混的小軍，也奉你為兄弟。

當然，班主任和金老師也都喜歡郭輝，金老師那時天天給她遠在上海讀大學的男朋友寫信，每次都隻讓郭輝帶着去街上郵局去發，她宿舍的錄音機，也都讓郭輝随便玩，她家搬新房，純屬私事，她也隻請了班長何勇和郭輝。

這次郭輝和曉蓮的事傳到金老師那裡，她甚至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他倆挺般配的，兩個聰明靈氣的孩子，金童玉女呀！＂

扯遠了！

說這些隻為襯托後面的情節。

也許郭輝自己都不知道，他和曉蓮要經受巨大考驗了，而且，随着畢業升學考試來臨，許多人的命運要發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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