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pià)子”溯源
“劈(pià)子”溯源
趙文慧
舊時天水人把一種常用的近似圓錐體的上口小下大的圓平底燒水壺叫pià子,主要是用來搗罐罐茶時放在火盆上燒水用的金屬器皿。有鐵皮和銅制的兩種。但是pia字到底咋寫?我查閱了好些方言書籍和地方志書,大多是用漢語拼音pia來記音,要麼是寫成方框,旁邊注音并釋義,意思跟天水話一樣,其字待考。
(鐵劈子)
帶着這個疑問,我請教了諸多搞方言及民俗的專家學者,多是隻曉得其音,具體本字到底咋寫也是不會,要麼語焉不詳,要麼莫衷一是。其中隻有陝西省社科院研究員孫立新先生給出了我至今認為是較為合理的解釋,他說:“pia子,pia的本字當為劈。”近日我又拜讀其撰寫的《三原方言》一書,他在論及三原方言的文白異讀時指出:“個别普通話讀作i韻母的字,三原文讀i韻母,白讀ie[iɛ]韻母。劈pʰi/ pʰiɛ52。白讀如‘劈pʰiɛ52樹股’指折樹枝。按:此字還有一個白讀(第一層次為pʰiɛ52),即第二層次的白讀為pʰia52,三原方言把一種過去常用的近圓錐體鐵皮水壺叫做‘劈pʰia52子壺’。第二層次白讀是主要元音低化的結果。同例子還有‘滴’、‘覓’、‘砅’。”(李德林、孫立新《三原方言》第33頁,中國文聯出版社2015年1月第1版)孫立新先生是以研究陝西關中方言而頗有建樹的當代著名方言學者。參照孫先生的這種解釋,筆者覺得這種釋解同樣也适用于天水方言裡“pià子”,這裡固然有其語音、語義和句法功能上的近似,另外值得重視的是在地理位置上天水與關中地區毗鄰,無論經濟還是文化,天水曆史上都是關中地區的直接輻射區域,故在語言上出現的相似并不為奇,“pʰia44”很有可能也是經曆了主要元音低化的結果。劈子壺,因此壺系圓底面很大故受火面積大,較容易燒開水。按“劈”在此語境讀作ia韻母。據調查,該燒水壺在隴南的禮縣(包括鹽官回民)、西和,天水市的甘谷、武山、秦安、清水等地,定西地區的漳縣均叫為劈(pia)子,是東起陝西三原,西至甘肅漳縣這一個狹長地帶,基本上是沿渭河流域(包括天水西南路的西漢水上遊地區),是典型的秦地産物。事實上在天水話關于“劈”字,白讀也與關中方言一樣有兩讀,如把神話故事《劈山救母》就叫“劈(piè)山救母”,還有就是“劈(pia)子”。“劈”普通話讀“pī”,而天水話讀“piè(四聲)”、“pià(四聲)”,在音轉關系上來說也能說通。在訓诂學的角度來看,該壺的底部大、侈,正與“撇”有關聯。也很有可能跟劈子壺的口侈有關系,有大、侈的意思。如天水話娃娃張着大嘴哭的時候,大人就會罵“你pia着一張嘴”,或者是罵人隻是能吃不幹活時常會說“pia着一張大嘴光能吃”,此處pia即大、侈的意思。無獨有偶,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漆永祥先生與筆者私下交流時說:“會不會跟撇有關系,說碗的時候,有時會說撇口的大碗,但一個開口呼,又不同。罵孩子也說撇着個嘴。說坐的時候,也會說pia塌子坐下,形容坐的低而實占地面大,也與侈、大有關系。”漆先生老家是漳縣人,漳縣話相對隴西、渭源等地而言不同,聲音洪亮而語較生硬,語速快而話急,而漆永祥先生的家鄉漆家山,再往東經武當鄉往武山、甘谷天水一線,語音相差無幾,皆屬于秦地之聲,而往西過隴西、定西一線,則說話語音大不一樣。在天水話裡,“劈”的白讀音跟“撇”是一個音。天水俗諺有“頭戴劈子說胡話”一語,劈子壺的形狀是上口小下圓底大,很明顯人的頭就根本戴不上這種壺,非要戴豈不是說的是胡話嗎?另外,因為用劈子壺燒水,把水燒開後咕咚咕咚冒泡并且聲響很大,故雲“說胡(壺)話”。這真是再形象不過了。“胡話”正是取了“劈子壺”的“壺”字之諧音,饒有趣味。
作者簡介
趙文慧,筆名文慧、秦風、秦源。男,1974年生于天水市秦州區秦嶺鎮虎皮溝。現定居煙台。系甘肅省秦文化研究會會員,山東省書法家協會會員,天水華夏趙姓文化研究會副會長。著有《魅力秦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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