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起《西遊記》孫悟空的原型,很多人第一印象就是胡适提出的印度猴神哈奴曼說。不過我認為這個觀點大錯特錯,齊天大聖孫悟空其實是正宗的本土神坻,籍貫是閩北順昌,而且他的起源更是不得了,與中原文化息息相關。
我也來自閩北山區,不過不是順昌。十幾年前的時候在福州讀大學,無意中逛到了一處拆遷廢墟,發現了一座廟宇。出于好奇,我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望了一下,竟然看到了“大聖爺”,一下子小時候跟弟弟扒窗看《西遊記》的童年回憶湧上心頭。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供奉孫悟空的廟宇,規模跟土地廟差不多。供奉的塑像跟86版《西遊記》中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形象一模一樣,一眼就能認出來。
幾年後我在網上無意間查到,這個齊天大聖廟其實大有來頭,其實是從我老家閩北順昌傳來的。而且當地的“大聖廟”還挺多的,形象也十分豐富,有白衣秀才的形象,也有猿猴的形态,甚至還有五位大聖的。而廟宇供奉的主神,大部分叫“齊天大聖”,但也有一部分是叫“通天大聖”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封神演義》裡面的通天教主。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家鄉的文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實在慚愧!
年代最古老的一座大聖廟,建于元末明初之際。其中一座名為雙聖廟,還有石梁刻着“大明洪武二十四年”字樣,說明其建造年代。這說明“大聖廟”至少比吳承恩的《西遊記》還早兩百年時間,他肯定是受到此廟的影響而創作出齊天大聖孫悟空這個形象的。
每年農曆七月十七,當地會舉辦一些廟會活動。其中有一個環節叫過火焰山,與《西遊記》孫悟空三借芭蕉扇過火焰山的情節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吳承恩書中的故事,原型想必是取材于此。
很多廟宇周圍也很多宋元時期的古墓,可以推斷出大聖廟的文化傳承時間是早于明代的,至少宋元時期就存在了。回想起我在福州的所見所聞,我才漸漸意識到大聖廟在兩岸還真不少。第一次聽說了“山尊大聖、海祭媽祖”的習俗說法,我開始意識到這是我們這塊區域的一種文化傳承現象。
我懷疑,這種文化傳承的年代,可能比明代乃至宋元時期還更早一些,甚至可以追溯到漢唐時期。
前面說過我是閩北人,之所以會不知道順昌有齊天大聖廟,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我們的土著文化圖騰其實是蛇。閩北的閩字,門内的蟲指的就是我們原始的蛇圖騰崇拜,尤其是靠近武夷山脈一帶,也就是閩北地區偏北的區域尤為明顯。
在我家鄉的一部分鄉鎮,至今還保留着跟順昌的大聖廟會類似的蛇廟會習俗,其中一個環節就是舞蛇(與舞龍類似)。這些鄉鎮的百姓,其實真正的閩越土著後裔,蛇圖騰崇拜才是我們最早的土著文化。換言之,齊天大聖廟的猴圖騰崇拜其實是“外來貨”!
那麼它是從哪裡傳來的呢?我認為是中原!
根據河南新野的考古發現,漢代的磚瓦中有大量的猴子的形象。而且很多史料披露,至少南北朝時期就出現了猴戲,猴文化早就已經非常盛行了,遠遠要比在史書中沒有知名度的猴神哈奴曼早得多,也出名得多。而且史料記載吳承恩曾去過新野,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東西,給他很多靈感。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中原的猴文化,其實更接近“野猴”、“頑猴”形象,還尚未将其大幅度神化,與齊天大聖的高級别神坻形象還是有很大差别的。所以我認為齊天大聖變成高級别的神坻,還是在閩北地區完成的。
早在戰國後期,勾踐滅吳之後,越國因為内亂而分裂,一直到漢武帝時期才下決心滅其國,然後将閩北地區大部分人口都遷移走了,留下一部分土著跑進山裡躲起來沒人管。之後的曆史時期,中原王朝逐漸開發八閩大地,又逐漸從中原遷入人口到這一帶,所以我認為猴文化應該是可以追溯到漢武帝時期,開始逐漸傳入閩北地區。
衆所周知閩地為山地地貌,且武夷山脈非常險峻,導緻閩北地區相對閉塞,語言、文化等現象會相對其他地區獨立很多。所以從漢武帝時期傳入閩北的猴文化,漸漸開始有了與中原猴戲文化不同的發展方向。從中原遷入的百姓仿造當地的蛇圖騰文化,創造出齊天大聖的形象,逐漸流傳下來。
由于這裡比較封閉,一直開發進展很慢,所以齊天大聖的形象最開始隻是局限在本地。但是到了唐代以後,這裡漸漸繁盛,與外界的交流也漸漸多了起來。到了宋元時期,達到一個頂峰。程朱理學的開創者之一朱熹,就是在閩北講學的,說明這裡的影響力也在逐漸增強,齊天大聖的形象自然也随之流傳出去了,被生活在江浙一帶的吳承恩所獲知。
吳承恩曾企圖參加過抗擊倭寇的戰争,而倭寇的活動地帶除了江浙沿海,也包括八閩大地,所以吳承恩是有可能接觸或者了解到閩北地區的齊天大聖文化的。
故而我提出一種假說,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形象最早的源頭在中原地區,自漢武帝時期随着中原漢人遷入逐漸演變成高級别的神坻,發展出與新野猴戲不同的形象。然後齊天大聖的形象以閩北順昌為根據地,逐漸傳播至兩岸。至于我在福州看到的大聖廟,塑像會采用86版《西遊記》的孫悟空形象,估計是因為該劇出名所緻,所以舊廟翻新到時候改成現在的美猴王的樣子,而非順昌當地五花八門的形象。
而且這裡還有一個細節我前面沒說的,閩北順昌的“雙聖廟”供奉的“雙聖”指的是齊天大聖與通天大聖,嚴格來說是不同的,不過都是猴神形象。而我在福州見到的大聖廟,供奉的牌位實際是齊天大聖,而非通天大聖,也不是兩個牌位共存的,說明從閩北流傳出去的時候二者形象已經合二為一了。
所以我想告訴大家我們要有點文化自信,别老是被所謂的專家或者公知忽悠,把自己的本土文化全部說成是舶來貨——我們确實是善于吸收、融合其他國家民族的優秀文化沒錯,但我們自己本身也是創造了很多燦爛的本土文化,我們也要守護好祖先留給我們的文化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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