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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代 銅坐龍

黑龍江省博物館藏

我們自己稱自己是“龍的傳人”、“龍的子孫”，龍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是一種圖騰崇拜。想象力超凡的祖先們将龍總結為“九似”，取各家動物之長，組成一個上天入水，翻雲覆雨，能幽能明，能大能小的“神”。它的角似鹿；頭似駝；眼似蝦；頸似蛇；腹似蜃，蜃是什麼呀？就是大蛤蜊；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九似雖說法不一，但九為陽數最大，凡天上的飛禽，水中的遊魚，陸地上的走獸結合為一體，使龍之形象千百年來讓國人既熟又生，既親又遠，既凡又神。

《周易》中有這樣一句，叫：“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周王自稱天子，與龍始有銜接。“周天子，八百年”，最偉大的成就是禮制的建立。龍的形象在這一時期逐漸地完善，并形成了政治上的需求。大凡皇帝登基都說自己是“奉天承運”、“真龍天子”。漢高祖劉邦，傳說他的母親夢見了神，在夢裡還有龍盤旋在天空中，然後就懷孕生下了劉邦。隋文帝楊堅，說他出生時頭生龍角、身長龍鱗，有龍的下颌，并且手中還有一個天然的“王”字。如果他不是龍，他就是得了硬皮症。唐太宗出生的時候，傳說有兩條龍在門外遊走。一個占蔔的道士說他20歲時就能濟世安民。所以，龍在老百姓的心目中變得神聖不可侵犯。

（清乾隆 香色缂絲金龍夾龍袍故宮博物院藏）

我們前面說姓裴的農民撿到坐龍後擱在家裡嗚嗚作響，他就覺得自己鎮不住，但又不舍得把它扔掉，那怎麼辦呢？擱女兒家去了。到了女兒家，依然發出嗚嗚聲。這來回折騰來折騰去，就在家裡擱了9年。直到1974年，不知怎麼的，阿城文管所知道這東西了，過來一看，還就真看上了。裴某就對付對付，18塊錢賣給了阿城文管所。專業人士就開始研究，首先，這東西肯定不是金的嘛，材質是黃銅的，高度多高呢？有19.6公分、重量呢？有2.1千克，就是咱們說的四斤二兩。據《金史》記載，銅坐龍曾用于皇室的馬車車轼上。又有記載，大辇的頂輪上有銀蓮花，上面也有坐龍。至此基本上可以判定，這銅坐龍為金代皇家禦用馬車上的裝飾物。我們的龍基本成形于戰漢時期，大量文物都能看到。它的特點是身子比較短，我們今天對龍的印象是蟒身，身子長。唐宋之間是龍造型的分界線，唐以前的龍，近乎獸；宋以後的龍，近乎龍。金代正好處于這個分界線時期，它保留了很多獸的特征。比如這個坐龍專業術語稱之為“犬身”。什麼叫“犬身”呢？就是狗的身體，狗就是那麼坐着嘛。考古隊又考察銅坐龍的出土的地方，它位于金代早期都城上京會甯府（就是阿城）。東邊距宮殿遺址不足400米，西邊距金太祖完顔阿骨打陵約500米，正好是金代出土文物的密集區。

金代離我們是一段既遠又近的曆史，他們的民族——女真，也離我們既近又遠。女真人是滿族人的祖先，這我們都知道，是最為典型的漁獵文化。它地處白山黑水的東北地區，打漁、狩獵是其中最主要的生存方式。它生活狀态不定，練就了一身騎馬絕技，史籍記載，說它“騎上下崖如飛，渡江河不用舟楫，俘馬而渡”。什麼叫“俘馬而渡”？就是我跟這馬一塊兒遊泳，我摟着這馬脖子。女真文化有着馬背上民族的開闊胸襟和堅忍剛烈的性格。

（金代 銀質馬镫 現藏于金上京曆史博物館）

金代人不大像匈奴、突厥等少數民族那樣，以掠奪中原為目的，把漢文化做為異己進行排斥，女真人特别願意跟漢人接近，接受中原文化的速度與自覺性大大超過了同時期的契丹人與蒙古人，它有向農業文化過渡的趨勢，所以金代的陶瓷與宋代的陶瓷非常難區分。金代從完顔阿骨打稱帝到金朝滅亡，共曆經了一百二十年，十朝皇帝，屬于不長不短的朝代。我們的大朝代差不多都得三百年，不足百年的都是短壽，金代有點兒英年早逝的意味。金代的前四位皇帝都在上京會甯府處理朝政，這第四位皇帝就是我們稍微熟悉的海陵王完顔亮。

（海陵王完顔亮雕像）

海陵王這個皇帝呢，毀譽參半。譽的是他的政績，毀的是他的私生活。首先我們要了解一下完顔亮的出身，完顔亮自幼天資聰穎，成年後風度翩翩，并極度崇尚漢文化，而且深沉，謀有大略。他喜歡和遼宋名士交往，在宗室之内名聲非常地好。可惜呀，完顔亮隻是金太祖完顔阿骨打的庶出孫子，嫡庶之分，他就沒有繼承皇位的權利，隻能看着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堂兄完顔亶當了皇帝，就是金熙宗。金熙宗啊，沒啥本事，手中也無權，權力都在他那些個叔叔大爺堂兄堂弟手裡，他叔叔就是金兀術，所以他就活得憋屈，就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拿身邊人撒氣，殺了很多人。金熙宗自己窩囊，他還嫉賢妒能。

有一回，完顔亮過生日，金熙宗想表示表示，知道完顔亮非常喜歡漢文化，就派人送了一幅司馬光的畫像，還賜了些珍玩給完顔亮。皇後裴滿氏也附賜了一些禮物給完顔亮，皇後一看，你都送了，我也送點呗。金熙宗就認為他這堂弟完顔亮跟皇後有染，大為不悅。其實皇後裴滿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飛揚跋扈，幹涉朝政。結果送禮物的太監替人背鍋，被金熙宗打了一百杖，還把皇後賞賜的禮物給追回來，這事兒讓完顔亮非常不安。我們常說“禍不單行”，恰好又發生一件事。學士張鈞在起草诏書的時候擅自改動，被查處了。金熙宗問是誰指使的，有人告發說是完顔亮。金熙宗于是把完顔亮貶到河南開封，當完顔亮走到半路時，又被熙宗召回。完顔亮不知熙宗的意圖，就非常恐懼。

從此，完顔亮感覺自己的性命難保，于是先下手為強，把金熙宗殺了，坐上了金朝第四任皇帝的寶座。這時，完顔亮年僅二十七歲，他在位十二年，為人殘暴，淫惡不堪，殺人無數。然而完顔亮也勵精圖治，鼓勵農業，整頓吏政，并大力推廣漢文化。他還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兒——遷都中都，就是今天的北京。

北京是塊風水寶地，遼把它作為五京中的南京，金到此作為中都，就是首都了。北京豐台右安門外有個遼金城垣博物館，是遼南京和金中都的遺址。

（北京遼金城垣博物館）

完顔亮的遷都意向一表露，立即就遭到女真貴族的強烈反對。為什麼反對呢？故土難離啊。但他還是取得了多數朝臣的支持，便命人在遼南京的基礎上進行擴建，曆時3年，中都皇城建完。1153年，北京開始作為都城。

為什麼完顔亮上台不到兩年，就決定把都城從黑龍江的阿城遷到北京呢？首先是地理原因。上京會甯府（阿城）偏于東北一隅，物資運輸與公文傳遞多有遺誤，使節往返路程艱難，尤其冬天。第二，完顔亮有遠大的抱負，他當上皇帝後，目标是統一整個華夏，建立一個更為強大的金國。他知道北京位置的重要性。還有更重要的原因，是怕金熙宗的舊部一呼百應，給他帶來滅頂之災。于是，完顔亮下令罷“上京”稱号，派官員毀掉了舊宮殿、宗廟、諸大族宅第及皇家寺院，把它夷為平地，徹底變成耕地，不留任何痕迹。

800年後，世事滄桑。被銷毀掩埋的逐漸顯露出來。文物是被銷毀的，不是被掠奪。比如圓明園當時很多文物就就地掩埋了嘛，就是當時想毀掉。從阿城這片區域出土了很多文物，我們所講的這尊銅坐龍就是曆史的證物。這尊銅坐龍，左前腿高舉，右前腿着地，前後腿之間有騰雲相連，頭背部和尾巴都有鬃毛向外翻卷。它集龍、麒麟、獅、犬的特點于一身。

（金代 銅坐龍 黑龍江省博物館藏）

1991年，被調藏黑龍江省博物館，以此形象放大成立體雕塑，矗立在哈爾濱市阿城區的城市廣場，作為金代皇家文化最重要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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