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說話,或許你會覺得很容易,有張嘴就能說。但是韓非子覺得很難。究其原因,他說了句大實話:
凡說之難,在知所說之心。什麼意思呢?說話最難的地方在于,人心是叵測難知的,不知道人心就很難把話說進人心裡去。如果僅僅如此,也不過是說了廢話而已。更麻煩的是“語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與領導談話中觸及到領導心中隐匿的事,如此一來,自己恐怕就危險了。
說話不難,難的是知人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畢竟人心隔肚皮。說話很難,難的是說的話不小心引發了領導的猜忌,畢竟多疑才會生亂。
說話難,難說話。與其說錯,不如不說。
一
待人接物,别以為你一片赤誠就行了。
我們的主角叫魏無忌,也就是戰國四公子裡“俠義與正義的化身”的信陵君。四公子裡,我最喜歡信陵君,史料記載他:為人仁而下士。簡單一個詞概括就是:厚道。
人厚道其實不是錯,可是不管是讀曆史,還是看故事,一個人如果太厚道就很容易把自己活成悲劇。厚道不是壞事,但是太厚道就容易出事。
魏無忌的悲劇其實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其本源在于,他永遠得不到他親哥哥魏王魏圉的信任。這事還是要從一件小事兒說起,從《魏公子列傳》的開頭說起。其實看起來越小的事,就越容易出事。
有一天,魏無忌跟哥哥魏圉在下棋,突然有侍衛禀報,魏國北境出現狼煙,趙國入侵了。
魏王聽罷大吃一驚,急忙放下棋子準備召集大臣們商議禦敵之策。
二
“兄長,莫急,一場誤會罷了”,隻見魏無忌正氣定神閑地把玩着棋子。
不一會,果然侍衛又來禀報,原來是趙王在魏趙邊境打獵,誤會一場。魏圉覺得很神奇,就問弟弟:你是咋知道的?
這時候就到了考驗說話藝術的時候了。如果是阿信,我可能會裝腔作勢地說,我會“望氣”,我懂“占蔔”,如果實在想不出理由來,就說做夢夢見的,或者是瞎猜的都行。
結果,魏無忌厚道地說了實話:我在趙國埋下了眼線,那兒有我的門客。隻要趙國有動靜,眼線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可是,我現在沒收到情報,所以隻是一場誤會罷了。
這句話有裝叉的嫌疑,卻也十分的厚道,魏無忌實話實說了。他以為當魏王的哥哥會表揚自己。
結果魏圉卻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的弟弟能在趙國埋下眼線,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也在寡人身邊有眼線呢?于是結果顯而易見,史料記載:魏王畏公子之賢能,不敢任公子以國政。魏王從此開始防備魏無忌了。
三
魏無忌真是個不講兄弟感情的男人嗎?
當然不是,他不僅講兄弟感情,還講姐弟感情。彼時長平之戰爆發,秦軍圍攻邯鄲,趙國告急。按理說這事兒跟魏無忌并沒有關系。可是,他的姐姐嫁給了趙國平原君,于是便有了關系。好哥哥魏圉被秦國給吓到了,遲遲不敢出兵救援。
當魏王的哥哥都不管了,那弟弟就更有理由選擇性失明了。
可是,當平原君的使節找到魏無忌遞話時說:我能娶你姐姐是因為覺得小舅子是個仗義的男人,趙國眼看頂不住了,你難道不同情一下你那個可憐的姐姐嗎?
最後一句話精準地擊中了魏無忌,他又去找哥哥商量,可是魏圉閉門謝客。魏無忌一聲長歎,姐姐活不了了,那我這個弟弟也不想獨活。于是帶着自己的門客,提着砍刀要去跟大秦鐵騎同歸于盡。
魏無忌戰死了嗎?沒有,因為他核算了一下,與其力敵,不如智取。接下來就發生了大家耳熟能詳的“竊符救趙”的故事,魏國出兵解了趙國的危機。
姐姐得救了,魏無忌笑了。哥哥很生氣,魏無忌跑了。
哥哥魏圉暗道:我果然沒看錯人,魏無忌這小子不靠譜。
四
救了趙國,幫了姐夫,惹惱了親哥哥。魏無忌幹了件出力不讨好的事兒,于是隻能留在趙國。這一待,長達十年。
哥哥魏圉一直覺得弟弟魏無忌是個禍患,卻未想秦國遲遲不進攻魏國,正是忌憚魏國有個信陵君魏無忌。當聽說魏無忌常年在趙國時,便“日夜出兵東伐魏”。
知道真相的哥哥魏圉這時候才悔不當初,忙命人去趙國請回魏無忌。其實魏無忌一開始是不想回魏的,因為擔心哥哥秋後算賬。經過幕僚的點撥,他方才恍然大悟,魏國終究是家鄉,魏圉永遠是哥哥。
哥哥弟弟久别重逢,相擁而泣,魏無忌被拜為上将軍,順便還編寫了一本《魏公子兵法》,一時威震天下,史料記載:秦兵不敢出。
這原本應該是個喜劇,可是這對兄弟倆終于敗在了個“毀”字上,就是鬼谷子的“重累為毀”的“毀”。秦國在魏國散布謠言說魏無忌想南面稱王,天下“諸侯徒聞魏公子,不聞魏王”。謊話說多了就容易被當成真話。
這一下又戳到魏圉的神經了,心想:你看,我沒說錯吧。我這個弟弟就是有二心。當年就覺得他有問題,你看,果然有問題。我真是個大聰明。
整篇《魏公子列傳》共計3322個字,咱們直接跳到結局就能看到:魏王日聞其(秦國)毀,不能不信,後果使人代公子将。魏無忌本人遭受了深深的打擊,自暴自棄,整天飲酒作樂,抑郁而終。
哥哥魏圉提防了弟弟魏無忌一輩子,事實證明魏無忌并沒有二心。一年後,哥哥魏圉也死了,猜疑了大半輩子,提防了個寂寞。公元前225年,魏國滅亡。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實話實說是要付出代價的。弟弟魏無忌的實話實說引發哥哥魏圉的無限猜忌,看似荒唐,實則每天都在發生着。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一句毫不經意的話,會在别人心裡引發多麼強烈的反應,會遭受别人多麼猛烈的報複。
五
是的,說話的第一原則不是說話,而是周密。正如韓非子講的“事以密成,語以洩敗”。事情因為保密而獲成功,說話由于洩密而遭失敗。也正因如此,鬼谷子才講“周密之貴微,而與道相追”。無論是說話,還是傾聽,都要遵循“隐秘”原則,就像道一樣,歸于無形。是的,說話很難,你永遠别低估了人心的複雜,
說話難在周全,聽話難在隐秘。
本文由鬼谷道創始人,研究鬼谷子智慧的民間手藝人鬼谷信原創,鬼谷信講透鬼谷子,助你人生少走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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