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這個世界用一種東西叫規矩
從謝玄有記憶開始,就和二叔謝安在一起了。
當時父親和三叔在朝中做官,隻有二叔明白制衡的道理,淡泊名利,甘心隐居深山,教導所有的謝氏子弟。
也許是言傳身教,也許是耳濡目染,成年之後的謝玄性格和謝安極其的相似。
少年時的謝玄和一幫兄弟姐妹在叔父謝安的指導下,讀詩經,閱經典,學兵法,知時事。很多年後,謝玄回首往事,方才明白,其實自己以及謝家子弟天生就比尋常人家的孩子擁有的東西奪得奪,然而最難得不是祖宗陰佑,不是富貴榮華,而是叔父傳承給他們的一個道理!
很小的時候,謝玄就知道,這個世間有一樣東西千古不變,無比崇高。那就是——規矩。
天有天的規矩,方能日升月落,白晝交替,春去秋來,四季變換;
地有地的規矩,方有山川大澤,百獸栖息,小橋流水,尋常人家;
國有國的規矩,方可廟堂之上,文武同心,江湖之遠,安居樂業;
第一個回答的是堂兄謝琨,謝琨說道:“這紛紛大雪就好像空中有人向這蒼茫大地傾灑白鹽,遍及千裡,飛入人家。”
作為謝家二代子弟的長兄,謝琨沒有讓叔父失望,謝安聞言,微笑的點點頭,以示肯定。
謝玄嘟囔着嘴,輕聲自言自語:“好是好,卻是少了一絲韻味。”
這時,另一個人站了起來,謝玄看了看,是姐姐謝道韫啊。
這個還未長成,卻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少女,說道:“我看,不如把它比作因為風吹起的絲絲柳絮吧!”
‘未若柳絮因風起’,這短短七個字曆經千年,至今聽來,還是滿滿藏不住其中的才氣,也難怪謝道韫便因這七字跻身在古代才女之列,且還是相當靠前的位置。
授課結束後,哥哥姐姐們陸陸續續的離開庭院,謝玄沒什麼事,看着空中的大雪,漸漸出了神。
“你在想什麼呢?”
聽到叔父的聲音,謝玄忙起身:“行禮,侄兒隻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罷了。”
謝安摸了摸謝玄的頭,說道:“關于這場雪,琨兒他們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你覺得怎麼樣?”
謝玄撓撓頭,回道:“剛才兄長們各抒己見,侄兒覺得,當屬謝琨哥哥和姐姐最好。”
對于謝玄的回答,謝安并不意外,他能有如此見解也不算奇怪,那你覺得他們二人誰更好呢?
謝玄回道:“謝琨哥哥将空中大雪比作神人撒鹽,十分具象貼切,隻是終究還是流于表面。而姐姐比作柳絮因風起,實乃立意清奇,意境全有,當時之人能作此句者,恐怕沒有幾個人了?”
你是說:“道韫的比喻乃當時無雙?”
謝玄認真的搖了搖頭:“姐姐的這番比喻,侄兒詠不出,謝琨哥哥念不出,恐怕叔父也想不出。”
謝玄笑了笑:“隻是這句話終究還是女子的看法,婉約有餘,卻少了些許豪情。”
謝安聞言,這個向來淡定的名士眉宇間竟流露出一絲絲驚喜,輕輕說道:“你有如此見解當屬不易,那要是讓你回答,你的答案是什麼?”
謝玄看了看空中的大雪,依舊紛紛,依舊茫茫,搖了搖頭,道:“侄兒想不出?”
謝安不作聲,看着這張稚嫩的臉龐,聽到這句想不出,他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沒有恰當的語言去修飾這場大雪,也許他透過這場大雪想的更遠。
謝玄對着謝安,忽地笑了笑,不過侄兒剛才忽然想到了一句詩:“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雪依舊在下,将江南大地銀裝素裹,謝安看着眼前的這個少年,心中暗道:“這孩子,将來終究是要成為掌握國家軍脈的啊!”
這場雪,讓謝道韫的詠絮之才名留青史,也讓謝安看到了謝玄的未來,也給了東晉王朝面對強大的北方胡族可以繼續存在的理由!
此時的謝玄終究年幼,雖然見識卓絕,但是自身内功不足,再加上一些壞習慣,離他扛起東晉大旗的日子還是有着一些時光的。
(三)芝蘭玉樹總該會長大的
自從上次詠雪之後,謝安對于謝玄更加的重視。雖然哥哥和弟弟都在朝為官,但是大哥本就是方外之人,弟弟能力有限,謝家門庭未必能夠長久的富貴。所以他要把謝玄培養成一個可以獨當一面,可以承擔謝家榮耀的人。他要把謝玄鍛煉的盡可能完美。
謝安首先要做的就是改掉謝玄喜歡玩弄香囊的習慣。以謝安的性格自然不會對侄兒高調呵斥強言害處,他想了一個主意,和謝玄玩博弈遊戲,賭注就是香囊。謝玄自然很輕易的輸掉,一開始有點心疼,很快就明白了叔父的苦心,這是在告誡自己不要玩物喪志啊!
從此之後,謝玄按照叔父的規劃,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學習,成長。
又有一次,在給子侄們講解詩文時,謝安問道:“作為我們謝氏子孫即便庸庸碌碌也可以一生富貴,那為什麼我還要讓你們學習呢?”
學習,本就是個司空見慣的行為。對于這群衣食無憂,前途無限的世家子弟确實沒有太多必然性。因此,一時之間,連謝琨謝道韫這般才俊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沉默良久,謝安對謝玄說道:“玄兒,你有什麼看法,就和兄弟姐妹們分享一下。”
謝玄行了一禮,慢慢說道:“就像芝蘭玉樹,這些高潔的東西,人們總希望它生長在自己家的庭院之中。”
如果說那次冬日詠雪讓謝安看到了謝玄的潛力,那這次芝蘭玉樹則堅定了謝安全力培養謝玄的決心。
在各個驚才絕豔的謝家子弟中,謝玄依舊是那般突出。
他文采飛揚,他舉止風雅,他潇灑倜傥。
不過他也有低迷的時期,那就是父親的離世。雖然,謝玄自小便在叔父身邊長大,和父親相處的日子并不多,但是這個渾身充滿酒味的男子真的徹徹底底離開了自己,那種無助那種悲傷那種痛楚依舊是那麼強烈。看着一旁痛苦流涕的姐姐,還有幾個不明所以尚且年幼的弟弟,謝玄更加的沉默。
父親葬禮結束後,謝玄依舊沒有從這種傷感中走出來。他躺在草坪上,出神的望着天空,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第一次如此真切的面對生死,還是最為親近的人,确實有些難為他!
(四)生死是将軍的必修課
一個腳步聲慢慢靠了過來,謝玄知道,是叔父。按照他規矩的性格,自然要站起來行禮,可是這一次他卻一動不動,也許不谙世俗就能離父親更近一些吧!
謝安遞過來一壇酒,喝點吧!
謝玄坐了起來,接過酒,剛想問,怎麼沒有碗,很快就明白了叔父的意思,對着壇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由于喝的太勇,酒入喉嚨,如烈火般刺痛,嗆得謝玄直咳嗽。
“玄兒,你向來孝順,如今你父親故去,你的難過,我感同身受。此等人之常情,我本不該多說。你自小便在我身邊,你的才識沒有誰比我更清楚,放眼天下,如今這世間能夠超越你的不過一手之數,我也沒什麼能夠教你了。
大哥故去,四弟在朝中恐怕也會有麻煩的,過不了多久,我也許會不得已入朝,到時也就沒時間教導你了,今天我想給你上最後一課!”
謝玄烏黑的眼睛看着謝安,“叔父想說的,可是生死?”
謝安點點頭:“生死之事,難了多少豪傑。秦皇問藥,漢武尋丹,縱使帝王将相也難看破,更何況你我!
每天都會有人生,也會有人死,不同的在于,這一次離開的是我們親近的人,所以我們悲傷,我們難過。但是,如果,你忘記你的身份,以一個天下人的姿态去看天下事,也許,你就會輕松了!”
謝玄沉思良久,緩緩說道:“叔父說的,可是,規矩?”
謝安點點頭,“即便以我們謝氏一門之榮光,我們也不能選擇生死,這就是規矩。可是,既然我們是謝家子孫,是世家子弟,擁有了尋常百姓無法擁有的地位和全力,那我們就不得不承擔另一些責任!”
“國家的興旺,百姓的安甯!這就是我們的規矩?”
謝安欣慰的笑了笑,“現在說這個有點早,但如今朝中局勢撲朔迷離,北方的情況也是愈演愈烈,總有一天會有一場大戰,會出現一個将軍,他會扛起整個王朝的命運,決定所有人的生死。”
“說的那個人不會是我吧?”
謝安不語!
謝玄站了起來,望着這片天地,說道,“雖然我不是吳白兩起那樣的神人,但是,如果有一天,北方的胡族真的南下的話,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一定是我,因為,這也是我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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