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中耳”。“聽”是生物演化進程中最美妙的事情之一。但是敏銳的聽覺并非“天賦”,而靠演化,更需漫長曆史長河的“打磨”。
哺乳動物的聽力演化是古生物學研究之謎。我國古生物學家通過研究1.6億年前的化石,解開了這一謎題,證實與恐龍同時代的“賊獸”已長有哺乳動物中耳。該成果于1月28日在線發表在國際期刊《自然》上。今天,我們就來解讀下這項具有颠覆性意義的成果。
人類耳朵是從爬行動物進化而來
“哺乳動物的耳朵,是從爬行動物的耳朵進化而來。”論文的通訊作者、雲南大學教授畢順東說,“這是生命演化大戲中最精彩的章節,也是脊椎動物演化史上,身體結構由一種功能變為另一種功能的經典範例。”
哺乳動物中耳有三塊聽小骨——镫骨、砧骨和錘骨,它們是哺乳動物骨骼系統中最小的骨頭,是聽覺鍊上的重要結構,也是哺乳動物聽到聲音的關鍵。
“聽見”的過程極其神奇。聲波從外耳進入,通過窄窄的耳道,穿越鼓膜,到達中耳區,就會遇到錘骨、砧骨及镫骨,這“三兄弟”在耳膜與充滿液體的内耳間,能把聲波放大,再将聲音有效地傳遞到内耳。我們的耳朵之所以能“聽見”,就與這三塊聽小骨有關。
而爬行動物的中耳僅有一塊聽小骨——镫骨。因此,哺乳動物比爬行動物的聽覺更敏銳,能感知到更細微的聲音。
爬行動物的中耳是怎麼演化為人的中耳的呢?這是一個複雜的過程,畢順東嘗試進行通俗的解釋——
爬行動物的下颌與頭部相連,它們的中耳雖隻有一塊镫骨,但它們頭骨中的“方骨”和下颌中的“關節骨”形成的颌關節,卻具有咀嚼和聽覺的雙重功能。
“簡單來說,爬行動物的嘴不僅能‘吃’,還能‘聽’,它們在吃東西時,下颌上下運動,會影響到聽力,因此它們幾乎是嚼幾下就咽了,像鳄魚和蛇不能撕咬和咀嚼,隻能囫囵吞下去。”畢順東說。
在進化為哺乳動物的漫長歲月中,爬行動物的“方骨”和“關節骨”逐漸演變成了砧骨和錘骨,位置也從嘴部向上、向後移到了頭部,最終與镫骨一起,形成了哺乳動物“三骨鼎立”的聽覺。
其實,人類也留下了爬行動物這一特征。人類的錘骨與砧骨也是由爬行動物的關節骨和方骨演化而來,位于中耳腔,通過耳咽管與鼻咽部相連。舉例來說,當人類嚼硬東西,像豌豆、蠶豆、薯片時,聽力是會受影響的。再比如,人類感冒咳嗽、咽喉發炎時,有時也會導緻中耳炎。而中耳炎産生的積液,可能會堵塞耳咽管,影響聽力,嚴重時甚至會暫時性失聰。
“賊獸”揭開中耳演化之謎
那麼,生物演化研究的難題來了——爬行動物的“方骨”和“關節骨”是如何演化成哺乳動物聽小骨的呢?我國古生物學家通過研究河北省出土的距今約1.6億年的一件“雙缽翔齒獸”化石,解開了生物演化這一難題。
雙缽翔齒獸是一種賊獸類動物,與恐龍生活在同一時代,是早期哺乳動物,樣子很像今天的松鼠。“它不僅有大尾巴,還有可以滑翔的雙翼。”該成果的第一作者、内蒙古自然博物館館長王軍有說,“非常罕見的是,這一标本的兩側保存了完整的聽小骨和關節結構,其中,砧骨僅長約1毫米。”
王軍有還原出了這樣一幅圖景——這隻雙缽翔齒獸生活在有大量湖泊和森林的遼西地區,突然有一天,一場火山爆發把它的家全覆蓋了,這隻雙缽翔齒獸被完好地“封印”在了岩層中,甚至連1毫米的聽小骨也保存了下來。1.6億年後,古生物學家在研究這些被大自然完好留存的細微結構後發現,雙缽翔齒獸的聽小骨已明顯與下颌分離,屬于典型的哺乳動物中耳。其中,砧骨、錘骨這兩塊聽小骨,與現生鴨嘴獸類一樣,是上下疊覆的關系。
聽力,躲過大滅絕的關鍵
關于爬行動物中耳演化為哺乳動物中耳,學界一直存在兩種假說。
一種是“腦顱膨脹”說,即哺乳動物生長過程中,腦顱增大,緻中耳位置後移,最終中耳脫離下颌。第二種是“負向異速生長”說,即在哺乳動物胚胎發育早期,中耳骨骼形态相對于下颌較大,中耳骨化時間更早,因此在胚胎發育後期,随着頭骨、下颌的長大,中耳聽小骨最終脫離下颌。
而畢順東等人對雙缽翔齒獸的研究成果,推翻了以上假說。
“正是砧骨和錘骨上下疊覆的連接方式,允許這兩塊聽小骨間能發生微小運動,從而為哺乳動物下颌的運動提供了空間。”畢順東解釋說,簡單理解,這兩塊疊覆的骨頭為哺乳動物前後、左右、上下咀嚼提供了可能。
之後的漫長歲月裡,這兩塊聽小骨與下颌完全分離,并不斷縮小,進入到中耳,專職聽力,真正演化為哺乳動物的聽小骨。
“聽小骨,終于從具有咀嚼和聽覺雙重功能,過渡到單一聽覺功能。而強大的聽力,也為哺乳動物躲避天敵提供了預警保護。可以說,哺乳動物中耳的演化,完全是自然選擇的結果。”畢順東說。
聽小骨雖小,卻讓人類獲得了更為敏銳的聽力,以及對更大聲阈範圍的感應力。畢順東說:“聽力的提高、聽覺的敏銳,可能正是哺乳動物能躲過中生代大滅絕、繁衍至今的一個關鍵原因。”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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