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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四川人,會選擇去西北上大學。
大家在南方小資本主義的香風臭雨裡浸潤慣了,渾身都是懶洋洋的,難免會對西北那片寸草不生、黃沙漫天的土地有點恐懼。
但四年前,踏上西行的火車時,我對這一切都不以為然,不過是眼睜睜看着樹木從綠變黃而已。
可我在火車上遇到的第一個四川同胞,就告誡我:“去到了西北那個地方,要小心。那裡有「一些人」,不能在他們面前提豬,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她還給我的忠告:“你就祈禱自己不要有穆斯林室友吧。”
當我走進宿舍,看見室友在和她戴白帽的爸爸告别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幸而一分鐘之後,她就送爸爸下樓了。我松了口氣,回頭看看另外兩個室友,都是那種“同類活潑少女”一般的存在。于是,我興奮地跑過去和她們打招呼,想了想,又有點緊張的提醒道:“我們要尊重那個穆斯林同學的習俗,不能在她面前說豬。否則……”
我中二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空氣明顯地凝固了幾秒,直到她們倆異口同聲說:“我們也是穆斯林。”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大學真的“完了”。
當我的三個室友,不計前嫌地邀請我一同去吃午飯的時候,我是有些驚訝的。剛剛的事情像沒發生過一樣,她們說:“一起去清真食堂吧,聽說比普通餐廳要好吃。”我灰溜溜地點頭,跟在她們後面,買了一碗 3.8 的牛肉面。
經過這頓飯,我除了發現清真食堂實在好吃太多之外,同樣沒想到的是,我的穆斯林室友比想象中好相處太多了。
來自青海的室友欲言又止,最終跟我說:“其實你不用忌諱說豬的,不會冒犯我們,我們隻是覺得它比較髒而已。你看,我還罵别人豬臉寶寶(青海話)呢。”
說着,就給我看起了她和朋友的聊天記錄。而我那顆感覺正待被審判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我也是在那時才發現,這些穆斯林女孩們,早就做好了遭受偏見的準備,同時也預備了一套巧妙的應對機制。
這點讓人很安心,但也有點心酸——能這麼熟能生巧地化解尴尬,是遭受過許多偏見吧。除此之外,她們也不是我的印象裡時刻戴着頭巾的沉默形象。
新疆姑娘的頭發又長又好看,頭發和眼珠一樣都是咖啡色,柔順地垂在頸窩,身材又好得可怕,完全是一個混血模特的樣子。她說:“按理說是要戴頭巾的,可我的頭發太好看了,就不準備戴了。我的好多朋友也都沒戴。”
“但你的裙子确實有點短了。”一個室友沖我擠擠眉毛。
我忽然又膽戰心驚了起來,以為她們要批評我,畢竟她們說過,穆斯林是不允許露大腿和胳膊的。
“不過我也想穿裙子”,一個室友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樣子,完全就是明朗的少女模樣。
和她們的宿舍生活非常太平,直到六月,我迎來了她們的“大戰”。六月快要到來的時候,我的室友們開始用力地大吃大喝,每個女生都起碼胖了五斤。
她們在為伊斯蘭教中一個盛大的節日“開齋節”做準備。但在開齋節到來之前,要過一個月的齋月。齋月便意味着太陽落山之前,不能吃飯和喝水,連咽口水也不行。
直到太陽完全落山,大概是半夜三點,她們才可以爬起來進食,并且要持續不斷地喝水吃飯,以此迎接饑餓的第二天。據說,這是祖先留下的憶苦思甜的傳統。
我也要遵循這個制度。
一是作為室友,我不忍心在她們饑腸辘辘的時候大吃大喝。(這是主要原因)
二是出于尊重的詢問後,她們告訴我,如果有人在封齋的時候吃飯,導緻她們有饑餓反應的話,也是一種罪過。
于是,齋月的前一周,我都躲着她們吃飯,蹲在宿舍門口對着外賣狼吞虎咽。
當然,這個行為在被她們發現後強力制止了,“你吃飯的時候我們會視而不見的,放心!”。
但比較折磨的是,每天半夜,我的室友們會齊刷刷爬起來吃飯。
那段時間,清真食堂通宵開門,給封齋的同學準備了大餐,但有時候,我秉承中國大學生懶惰傳統的室友們,會因為懶得走路而在寝室泡起方便面。但凡開水一把調料沖開,睡得再死的人,也會一躍而起。于是,每每遇到這種情況,我也會沒出息地爬起來,和他們一起泡一桶紅燒牛肉面。
一個月之後,胖五斤的不止她們,還有我。
和齋月一起到來的,是期末考試。在複習之餘,大家會興緻勃勃地讨論起高考分數。我用 583 分僥幸考進了 985 大學,所以報分數的時候格外心虛,她們卻都很驚訝。
她們說,因為西北地區和少數民族加分政策的原因,都是 450 分左右考進來的。所以,她們複習的時間常常有我兩倍多。但面對鬼畫符一般的《細胞生物學》專業課,還是非常頭疼。
最終在考試前一天,我的新疆室友索性放棄了,躺在床上聽維語歌,表情很輕松。
她說,自己找到了好方法,那就是不會的題便通通用維語答,最後就跟老師說,知識點是想起來了,就是不會寫漢語了,“反正老師也看不懂維語。”
但青海室友就比較頭大,會一邊複習一邊開玩笑地抱怨:“我現在真想立馬就奔回家結婚,當初就應該聽我媽的。”
我和我的穆斯林室友們隻共同生活了一年,因為專業原因就離開了。再一次和她們見面,是因為上個月正式畢業,我們約散夥飯。
雖然三年沒見,但是我們的話題從新入的化妝品到學院的最新八卦,拿着大杯甜胚子奶茶滿大街晃蕩。那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我和這些所謂的“穆斯林女孩”有什麼差别,年輕,沒有禁忌。
隻有聊到某一個話題時,我被拉回到了還是有差别的“現實”。
當我說到想回家工作的話題時,新疆女孩沉默了好一陣,忽然講:“其實我有點不想回去了。”
我們之中,她變化最大,染了淺棕色的頭發,畫着 ins 裡的精緻眉毛,每一支口紅都讓人有想問色号的沖動,不變的是,她依然是四年前那個系裡當仁不讓的系花。
而不想回家的原因,是除非重要場合,就不能再那麼“百無禁忌”地穿衣服了。
不過,一回新疆,我室友立馬忙碌了起來,因為“重要場合”忽然多得像周末一樣的平常。
她跟我們笑着抱怨說:“一夜之間,我身邊幾乎所有朋友都要結婚了!”
新疆的結婚儀式會很隆重,姐妹們要聚在一起開很多次會,商量茶,衣服款式、舞池的音樂以及要邀請的女孩名單。
來的漂亮女孩越多,婚禮就越盛大。
不過,我的室友告訴我,她早在半年前就拟好了自己婚禮要邀請的女孩,多達一百個,雖然她還沒有男朋友。
她說:“你一定會是最特别的那一個,我有這麼一個漂亮的漢族朋友。”
我忽然有點恍惚,四年前,見到她們的第一天,我沒想過會出現在她們的婚禮邀請名單裡。
我的維族室友常常很喜歡說這句話
他們樂觀積極,很珍惜每一天
也把這句話分享給你
發布于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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