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高分電影《完美陌生人》明天公映。等夠久的,很多人估計在電腦都看過了。
這部小成本電影絕大部分場景都發生在室内,但不沉悶,片中伏筆與照應環環相扣,懸念和沖突層層遞進。
幾個中産朋友飯桌上臨時起意的手機“遊戲”把成人世界的體面戳破,把人性背後的不堪擺上台面。
随着每一次手機鈴響,觀衆也跟着提心吊膽、手心冒汗。
影片審視智能手機時代的人際關系,讓我們重新思考竭力營造的“完美”人生。
月食之夜,朋友們的周末聚餐照常進行。
做東的是整形醫生羅科和心理醫生艾娃,兩人有個青春期的女兒。
正當壯年的司機柯西莫和寵物醫師比安卡新婚燕爾、激情正濃。
律師萊勒和妻子卡洛塔老夫老妻,兒女雙全。
單身的體育教師佩普将帶來新“女友”,有新人入局,這是今晚的重頭戲。
中年人的飯局,談論的東西無外乎就那些:主人家17歲亭亭玉立的女兒出來了,一群人紛紛感歎時光如梭,少女不久前還是滿地跑的娃子。
柯西莫總在誇談“商機”,分分鐘錯過一個億。
看到桌上的刺柑挺貴,就說要到山上包塊地種柑。
“這世界變化太快了!共享汽車聽說過吧?出租車很快就會消失的,我們要放眼未來!”很快就遭到朋友們嘲笑“就像你賣電子煙失敗的那次?”
兩性段子也不會少:“男人是普通PC,便宜又易感病毒,不能多任務處理不然會死機。女人是蘋果電腦,直觀、快捷、高雅。不過價格昂貴,還隻兼容同類”。
熟人的花邊醜聞最是津津樂道:那個老男人竟然和能做他女兒的人外遇,短信被老婆發現,這下栽了。佩普的“女友”因故沒來,節目落空了。
女主人艾娃靈機一動,讓現場的三對夫妻和一個單男“把手機都放在桌子上,短信、社交信息、電話,有什麼我們分享什麼。”
如同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當手機中的隐私被暴露,家庭、婚姻、同事、夫妻、朋友、婆媳、子女,人際關系和社會道德被全然颠覆,一切人前的“完美”驟然崩塌。
以每一次手機鈴聲為節拍,呼應着月食的加劇,人們的陰暗面越發暴露,矛盾也越發加劇。
起初不過是些家庭瑣事和中年危機,比如主人家叛逆的女兒私會男友,媳婦想把婆婆請去養老院。
很快蜜月期出軌還腳踏多條船,夫妻各自玩網絡虛拟激情,長期隐瞞性取向,老公眼皮底下私通朋友妻等驚人行迹被手機逐一曝光。
這些光屁股長大的朋友,朝夕相處的伴侶突然變得如此陌生而醜陋。
幾位好友原本都在維護着伴侶和朋友們眼中的“完美”。他們對他人的隐私興緻勃勃,又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
遊戲開始後,他們強裝鎮定,伴侶的醜事被曝光,他們就擺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朋友痛苦,他們趕忙安慰。
而當自己的秘密也被揭露,終于顔面無存,不可收拾。
不斷響起的手機鈴聲如野火般燒盡了每個人的完美假象,最後絕望的人物開始主動抖露隐私。
在開頭佩普對沒來的“女友”遮遮掩掩,後來我們得知這都因為他是個同性戀。
女主人艾娃準備隆胸,戴着新耳環,最後我們知道她為的不是丈夫,而是奸夫柯西莫。
卡洛塔在片頭偷偷脫去内褲,結尾處我們知道那是她網上情人玩的性遊戲。
當每個人的底牌被最終亮明後,我們發現他們的人前的言行和背後的秘密互為表裡。
這種不斷呼應如同月亮的兩面,讓我們獲得一種不斷“揭秘”的觀影快感。
觀衆的興趣和共鳴就來自于影片裡飯桌上一面應付着推杯換盞,一面關注和回複手機的情境。
這完全是銀幕外“手機依賴症”患者們的投射。
同時觀衆實際上也參與了窺私的過程,他們在這場景單一、角色無奇的電影中期待每一次鈴聲響起,最後又和人物一起陷入絕境。試問誰敢上交手機,一起玩這個“遊戲”?
如今智能手機早已不僅是單純的通訊工具,它承載了我們的全部社會身份和關系。
手機成了人們自我塑造社會形象的舞台,人們全天候在上面表演和觀看他人表演。
時而低調炫富,時而轉發自覺寓意深刻的雞湯文。每一張照片都擺拍精修美化,每一條貌似不經意的文字,都打了長時間的腹稿。
但在這種努力塑造、對外示人的“前台”完美形象外,手機還洞悉我們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它的“後台”隐藏着真實的自我。
片中朝夕相處數十年的夫妻,還不如手機了解對方多。而一旦對方的秘密被揭露,他們也不願聽伴侶的解釋,甯願相信手機。
律師萊勒和佩普交換了手機,佩普是深櫃同性戀的身份也就轉移到萊勒身上,朋友們瞬間對萊勒另眼相看,仿佛從來不認識他。
我們的身份已經被手機剝奪,無論是“前台”還是“後台”,比起活生生的人,人們更願意相信手機上那個虛拟的人。
人們隻能一邊極力隐藏真實自我,一邊盡量塑造“完美”假象。
片中這些人到中年的中産階級,生活死水一潭,婚姻苟延殘喘,家庭岌岌可危。佯裝完美也掩蓋不住焦慮疲憊,靠婚外情的刺激填補空虛,飲鸩止渴。
做東的整形醫生和心理醫生夫婦自稱“你負責腦,我負責胸,我們都讓人感覺良好。”
但他倆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一個私下裡去隆胸,一個偷偷接受心理咨詢。雖然對方就是專業醫師,但彼此間不告訴不信賴。
專業人士自己都不接納自己,現代科學救不了現代人。
還有律師萊勒,貌似一家其樂融融,實際早就貌合神離。妻子卡洛塔是個酗酒的絕望主婦,酒駕撞死了人,萊勒知法犯法為妻頂罪。靠着對丈夫的愧疚,婚姻得以維系。
這就是中産階層“完美”的婚姻和家庭,以及他們的道德與法律意識。
他們在手機“遊戲”中扯去僞裝,狼狽不堪、斯文掃地,也帶有不少自我發洩、自暴自棄的意思。但是破并不能立,袒露人生的真相後,一地雞毛的生活依舊要繼續。
手機真的要為這一切負責麼?如果沒有手機,我們的陰暗秘密或許寄托在日記本、保險櫃裡,或許幹脆藏在心裡。手機隻是一個媒介,它承載和放大了欲望,讓人們的淪落更加容易。
片中唯一在道德上幾無瑕疵的男主人羅科,他看盡人生風景般默默包容着妻子的不忠。
他深知人性不堪試煉,人際關系如此脆弱,拒絕玩這個“遊戲”。他從不熱衷手機,不設密碼。“手機裝了我們的太多秘密,不該拿它來玩遊戲。”
如果手機無法割舍,那麼就不要過于依賴和看重它,别把它當作生活的全部。
羅科的睿智背後,是曆經世事的淡然。
影片裡,這些中年人的公寓對面樓,一對滿頭銀發的老夫婦相擁望月,白頭偕老的背後是多少妥協和忍耐。
結尾處,因為性取向被學校開除,失業暴肥的佩普車行半道手機響了,原來是運動APP提示他該做運動了。他立即下車,在夜晚的路邊跳起操來。
現代人或許無法離開手機,無法停止佯裝完美,但我們也要面對現實,解決問題,改變自己。
不知道要拍《手機2》的馮小剛,看到這個電影是什麼心情。
本文系【電影通緝令】獨家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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