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嘴——魔都的魔都
中關村——帝都的矽谷
車公廟——南粵的神壇
…………
在公交站、地鐵站,我們時常遇到它們,這些聞名宇宙的地名都有一股鄉土氣息,
背後卻隐藏着一個或一群大人物。
宇宙級的地名,鄉土般的氣息中關村、陸家嘴、公主墳、祁家豁、車公廟。
——在帝都、在魔都、在香港、在特區。這些地名,以極高的頻率出現在你的視野裡。現實中的它們,有一張時尚、現代、魔幻的面孔。
就字面而言,跟洋氣的地名——皇後大道、長安街、南京路、798藝術區相比,它們别開生面地選擇了返璞歸真的路線——這些村啊、嘴啊、房啊,無不充滿濃濃的鄉土氣息。 這樣的地名,往往是有故事的。作為城市的名片,名字為啥都取得這麼“農家樂”呢。原來,這背後另有,都有大BOSS在操盤。
Bao fang 豹 房所在地:北京
大BOSS:皇帝
“嘉靖十年兵部覆勇士張升奏,西苑豹房畜土豹一隻,至役勇士二百四十名,歲廪二千八百石,占地十頃,歲租七百金。”
▲豹房,如今是北京奧運村大屯路的一個地名。今天帝都的人們,關于它的深刻印象,來自一個著名的公交站牌。
明朝是曆史上封建帝王豢養動物的最鼎盛的時期,京城内建有虎城、象房、豹房、鹁鴿房、鹿場、鷹房等多處飼養動物的場所。公交站牌上的豹房所在,并不是文獻中所說的豹房。一種比較靠譜說法是,今故宮東華門外的報房胡同是明代西苑豹房的所在,隻是随着時間推移,根據豹房的諧音,後來演變為報房。
關于“豹房”的用途,存在兩種觀點:一、治理朝政的政治中心與軍事總部;二認為是皇帝的享樂場所。
且不管哪種結論正确,地名背後的故事注定是釣人胃口的,因為它的主角是位大人物——明武宗朱厚照。此人是明朝第十位皇帝,明孝宗朱祐樘和張皇後的長子,年号正德。
豢養兇猛禽獸,可見他是個尚武好戰的皇帝,那些豢養兇猛禽獸場所就是他所設置,其是個皇帝,卻曾自封“大将軍”,一度常駐北部邊關,死後谥号“武宗”可見一斑;他也是個荒淫好色的皇帝,他與大同府李鳳姐的風流韻事,常出現在民間故事和電視劇中。
考慮到這位皇帝的習性,“豹房”也因此被認為是豢養姘頭的享樂場所,人們的理由是:文獻中提到,正德皇帝的“豹房”,可能隻是個名頭,因為裡邊可能隻養了“文豹一隻”
名人朱國桢著的《湧幢小品》提到豹房時,說有“文豹一隻,支羊肉三斤”。
此書說,這裡蓄養得最多的是大群的女子,她們被訓練成能歌善舞、充滿邪氣的妖豔私娼,供武宗狎玩,“每夜行,見高屋大房即馳入,或索飲,或搜其婦女,民間苦之”。除了女子,這位皇帝還有好男色的癖好——豢養娈童,明清的正史野史都指出過這一點。
豹房的兩種用途,造成了人們對這位皇帝的兩種認知:反面的荒淫無道,正面的英明神武。不管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豹房的背後,是這位大人物的神秘轶事。
Che gong miao 車 公 廟所在地:深圳、香港
大BOSS:元帥、神醫
車胤字武子,南平人也……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又善于賞會,當時每有盛坐而胤不在,皆雲:「無車公不樂。」
——《晉書》卷八十三《車胤列傳》
說到車公,最出名的人是南平(注:此南平不是今福建南平,而是湖南省津市舊稱)人車胤,就是那個用螢火蟲照明讀書的人。長大後,他的才華繼續升華,“善于賞會”,翻譯成白話就是“特别會玩”。車公,以後也就成了“會玩”的代名詞了。
▲晉代車公小時候“囊螢夜讀”故事家喻戶曉
如,後來的牛人王維就寫過這樣的詩句:“行行西陌返,駐幰問車公 。”大緻意思就是:出去遊玩的人,旅行攻略啥的,要請教旅行大師(車公代指旅遊達人)。
深圳和香港都有個地名“車公廟”,且都有這個地鐵站,主流說法似乎與這位晉代車胤無關。
深港地區民間相傳,車公是南宋末年宋端宗國舅楊亮節旗下一名勇将。他籍貫江西南昌五福,因功被封大元帥。後蒙古大軍犯境,宋帝趙昺南下避難,車公一直護駕到廣東沿海。當時,南方沿海地區疫症連連,這位勇武的将軍還懂得醫術,曾在珠三角地區行善行醫。鄉民為紀念他,故興建廟宇來紀念他。
時過境遷,深圳城市發展迅速,車公廟隻剩下地名,香港還有一座清代的車公廟,過去一百多年,周邊信衆多來祈福,農曆新年期間,更是人流如織。
所在地:北京
大BOSS:乾隆孫女
“四貞與延齡南下,舟抵淮安,诰封敕書至,以延齡為特進
上柱國、光祿大夫、世襲一等阿思尼哈番、和碩額附、鎮守廣西等處将軍,
其妻孔氏……四貞自以為和碩格格……
—— 留雲居士《明季稗史初編》卷二十六《四王合傳》〉
及有德死事,龍亦戰死,加拖沙喇哈番,以延齡襲。
四貞尚幼,還京師,孝莊皇後育之宮中,賜白金萬,歲俸視郡主。
——《清史稿·列傳二百六十一》
▲公主墳是北京城西一個著名的地名,有一個地鐵站,是一号線和十号線的換乘樞紐。關于這個地名之謎,一度有文章熱炒:這個公主是明末清初歸降滿清、被封在廣西的漢人王爺——孔有德,之女,也就是方框史料文獻中所說的“孔氏““四貞”“和碩格格”,被坊間稱為“滿清唯一的漢人公主”。
20世紀90年代熱播《還珠格格》,女主角的原型被認為是這個“和碩格格”。清初“三番之亂”,三個藩王分别是雲南吳三桂、廣東尚可喜、福建耿精忠。除了這三番,還有一個封在廣西的孔有德,清初文獻《四王合傳》說的就是這四個人。這四個人中,孔四貞他爹,孔有德是唯一忠心耿耿的一個,清廷為了安撫他,孝莊太後在他女兒很小時候,就破例封為和碩格格。和碩,滿語中的意思是“一方”。
很多人以為,清朝的格格就是公主,其實不然,二者有等級的差别:
清太宗皇太極崇德元年(1636年)仿明制,皇帝的女兒稱“公主”,并規定:
皇後(即中宮)所生之女稱為“固倫公主”,“固倫”滿語意為天下、國家、尊貴、高雅;
妃子所生之女或皇後養女稱為“和碩公主”,“和碩”,滿語,意為一方。
公主不能稱為格格,格格是皇家貴族小姐婚前的統稱:
順治17年,把格格分為五等:
親王之女稱為和碩格格,漢名“郡主”;
世子及郡王之女稱為多羅格格,漢名“郡君”;
多羅貝勒之女亦稱為多羅格格,漢名“縣主”;
貝子之女稱為固山格格,漢名“縣君”;
鎮國公、輔國公之女稱為格格,漢名“鄉君”。
這個孔四貞是“和碩格格”,而紫薇、小燕子被皇帝視為女兒,顯然應該稱為“公主”,瓊瑤老師顯然把人家級别弄低了。按照規定,被破格省為和碩格格的孔四貞隻能稱郡主、格格,絕對不是“公主。”所謂“清朝唯一的漢人公主”,純屬意淫。
孔四貞跟他爹、她丈夫孫延齡,在廣西留下了一些活動遺迹。當時廣西省會是桂林。桂林象鼻山公園,有一處公主亭,據說就是為了紀念她,附近石刻有“還珠洞”,這也是很多人把其視為還珠格格原型的一個根據。
回到北京公主墳,地鐵站附近真有墳,而且真有公主,但跟這個“格格”沒有關系。
在1965年修地鐵時考證出這兩個公主分别是:
一位是莊敬和碩公主,嘉慶帝第三女,為和裕皇貴妃所生,生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十二月。她于嘉慶六年(1801年)十一月,下嫁蒙古科爾沁親王索特納木多布濟。嘉慶十六年(1811年)三月卒,年三十一歲。葬于王佐村,人稱東公主墳。莊敬和碩公主無子,後來由清宣宗選于衆族,立僧格林沁為嗣。
一位是莊靜固倫公主,嘉慶帝第四女,為孝淑睿皇後所生,生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九月。她于嘉慶七年(1802年)下嫁蒙古土默特部的瑪尼巴達喇郡王。嘉慶十六年(1811年)五月卒,年二十八歲。葬于王佐村,人稱西公主墳。
因為兩個公主去世的時間隻差兩個月,所以陵墓建在一起。
——據1967年《文史資料選編 》第21輯
公主墳老照片,後公主墳文物因地鐵修建而遷出。
Lu jia zui 陸 家 嘴地區:上海
大BOSS:學霸大學士
陸深,字子淵,上海人。弘治十八年進士,二甲第一……晉山西提學副使,改浙江。累官四川左布政使……
深少與徐祯卿相切磨,為文章有名。
工書,仿李邕、趙孟頫。嘗鑒博雅,為詞臣冠。
——《明史·陸深傳》
上海陸家嘴,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上海是魔都、中國金融經濟中心,那陸家嘴就是“魔都的魔都”、“中心的中心”,上海天際線最高、摩天大樓最密集的地帶。
陸家嘴,它是如何得名的呢?
上海的母親河——黃浦江,到了下遊陸家嘴地區,拐了 一個近九十度的大彎,沖積形成留一片半島狀的灘地,從江西岸按向對面俯瞰,這塊灘地猶如一隻巨大的猛獸伸出腦袋、張開嘴巴,深入江中飲水。這一塊灘地,古代曾有一位陸姓名人及其祖墳都建在此,因此稱之為陸家嘴。
陸家嘴及上海市中心遙感圖
這個名人,就是陸深,古代上海的大人物,而且還是學霸一枚
魔都上海給人的傳統印象是近代發展起來的都市,因而忽略了其曆史底蘊厚重的一面。古代上海人中名氣最大的當屬科學家徐光啟。再往前數,就是徐光啟的前輩——陸深了。
陸深,古代上海學霸一枚,生于1477,卒于1544年,是明代中期的文學家、書法家,當時的上海縣,屬于南直隸松江府管轄。陸深,幼年聰明過人,是個神童,五六歲就能理解古文,并朗誦古詩。弘治年間,他考中了進士,後來升官一度當了四川左布政使,相當于今天的四川省長。陸深書法、文學方面碩果累累,《四庫全書》中,收錄陸深著作21種,堪為上海之最,在全國也極罕見。
陸學霸祖上,其先輩本是河南汴梁人,唐代著名文學家陸龜蒙即是他的祖先,南宋由開封遷到江蘇華亭,即今上海市區,後又遷至現在的浦東洋泾。陸深的祖父陸璇、父親陸平,都是寫詩寫文章的好手。虎父無犬子,或許因為久居經濟發達的長三角地區,加上晚明資本主義萌芽在上海出現,陸深的兒子陸楫在經濟學上頗有造詣,是出色的經濟思想家。
陸深畫像
Qi jia huo zi 祁 家 豁 子地區:北京
大BOSS:老舍
祁老太爺什麼也不怕,隻怕慶不了八十大壽。在他的壯年,
他親眼看見八國聯軍怎樣攻入北京城。
後來,他看見了清朝皇帝怎樣退位,
和接續不斷的内戰……戰争沒有吓倒他,和平使他高興。
——老舍《四世同堂》
祁家豁子是北京的一處老地名,位于健翔大廈附近。經常活動在城北的帝都童鞋,對這個公交站牌并不陌生。
這樣一個聽起來鄉土氣的地名,周圍分布着許多國字号科研機構:中國科學院地質與地球物理研究所、中國地震局、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中國科學院微電子研究所等等
北京地鐵10号線,有一段穿過“北土城”,即元大都北城牆。今元大都城垣遺址公園内,有元大都城垣的護城河,俗稱小月河,河南岸有高低不平的土丘,那土丘就是元大都城北垣遺址, 俗稱“北土城”。明代廢了元代北城垣之後,人們為了便于交通,便在此處的城牆上扒了一個豁口,豁口外邊有祁姓的家族墳,這一地區因而得名“祁家豁子”。
北京本土作家、滿族貴族後裔的老舍先生所著《四世同堂》中的主人公,書中年齡最高的人物就是祁姓,祁老太爺。
黃磊等主演電視劇《四世同堂》祁老太爺,曾靜飾
老舍先生曾任北平北郊小學督校,對祁家豁子和祁家墳一帶的地理環境十分熟悉的。老舍家的祖墳,則在北土城附近的西土城外。或許,主人公的姓氏受到祁家豁子的影響呢。
黃磊版《四世同堂》海報
Lin feng ying 林 鳳 營地區:台南
大BOSS:海盜英雄
林鳳,福建龍溪人,為延平郡王部将,從入台。永曆十五年,率所部赴曾文溪屯田,則今之林鳳營也。——連橫《台灣通史》卷29列傳
你或許不知道林鳳營,但一定知道它的産品——味全系列食品,它的産地和企業的名稱就是林鳳營。林鳳營,位于台南市六甲區中社裡,為紀念鄭成功參将——林鳳屯軍紮營所在地而命名,指以軍隊編制依據的開墾單位演變的地名。
台南林鳳營車站
這個叫林鳳的,跟鄭成功他爹鄭芝龍一樣,都出生在海峽西岸的福建閩南沿海。需要指出的是:此林鳳非彼林鳳。明朝嘉靖年間,還有一位叫林鳳的海盜首領,廣東饒平人,從廣東福建沿海到台灣澎湖,再到東南亞馬尼拉,曾與明朝官軍、西班牙殖民者大戰。
廣東人林鳳在呂宋馬尼拉港大戰西班牙人 繪圖@孟凡萌
很多人都把這兩人混為一談。廣東人林鳳,生活在戚繼光的時代;福建人林鳳,生活在鄭成功的時代。時間差了一個世紀。
明末清初,鄭成功把銅山(今東山縣)作為軍事基地,這裡是林鳳的家鄉,這期間跟随鄭成功入伍。清順治十八年(1661年)4月21日,林鳳跟随鄭成功渡海收複台灣,趕走荷蘭殖民者。鄭成功任命林鳳率水師為前鋒。台灣收複後,林鳳奉命到台南縣曾文溪北屯田,開荒種地,開辟營盤田,把一個荒蕪的地區變成村社,荒地變成良田。
清康熙三年(1664年),清軍将領、福建總督李率泰勾結荷蘭人攻打台灣。荷蘭侵略者軍隊重占台灣雞籠(今基隆)。鄭軍以林鳳為先鋒,荷蘭侵略者被打敗撤出雞籠。林鳳在這次戰役中犧牲,時年39歲。
連戰的父親,連橫先生,是著名史學家,其名著《台灣通史》為許多海盜出身的民族英雄立傳,鄭芝龍、鄭成功、林鳳,均在此列。
地區:北京
大BOSS:疑似一群“宦官”
在北京西郊附近,就有一個太監公墓,其中所埋的
并不隻是清朝時代的太監,還有不少明朝太監的墳墓。
——愛新覺羅·溥儀1960年版《我的前半生》
北京海澱中關村,這個全宇宙都知道的地名,已經集多種榮耀于一身了。這個号稱“中國矽谷”的地區,廣義上還納入了這些科研院所:
以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清華大學為代表的高等院校近41所,以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所屬院所為代表的國家(市)科研院所206家;擁有國家重點實驗室67個,國家工程研究中心27個,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28個;大學科技園26家,留學人員創業園34家。
這個引領高精尖的村兒,在成為村落以前,是一片荒涼之地,有濕地、農田、墳冢。
關于其地名來源,有一種最吸引眼球的說法頗為強勢:中關村與“太監”有關。對此,老戲骨藝術家李建義,以人民的名義,站出來為你點贊。
李老師不僅演過明朝太監,也演過清朝太監。
太監曾被稱為“中官”。《明史》中用中官稱太監的有200多處。有研究者認為:中關村之所以稱中官,是因清朝太監之故。但是,清朝很少用中官稱太監。今天的中關村醫院中仍留有太監碑,周圍也有一處清代太監墓,但在老中關村地界并未發現太監遺迹。
作為地名的中關村地區,遠沒有這麼簡單,名稱比較混亂,見于文字、地圖記載的先後有中官、中關、中灣、中官村、鐘關兒等。中官,被視為太監說的根據。
中關村是怎麼從“中官”演化為“中關”,有四種傳說(沒錯,就是傳說,科學家、哲學家、曆史學家都沒有确切結論)。
“中灣”之說,則是一個充滿地理味兒的的考察。 中關村所在的海澱,過去濕地衆多,水系發達,老中關村附近有一道溝,在今天的海龍電子城北側,延伸至北大逸夫一樓向東北方向,途經新化學樓南側,在清華二校門前彙入清華校河。今清華後門仍有一地名稱作“後灣”。這條溝是清朝雍正年間修挖的,用來排遣淤水。
▲1987年中關村老地,收藏者 @ 齊忠-中關村傳記作家
▲海澱鎮拆遷之前的舊貌
到這裡,我們感到很納悶:中關村就在天子腳下,不是偏遠之地,按說應該有詳細資料。為啥就沒有确切證據,說明其得名原因呢?
中關村的未解之謎,也為今天的我們,增加了幾分樂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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