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電商運營，29歲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清明節每一縷焚燒的煙火，每一聲悲恸的哭泣，都代表着一個人生命的終結。

壹|01

時隔一年，小薇到現在也無法相信，爸爸就這樣離開了，老爺子走得那晚，她異常平靜，井然有序地把他身後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葬禮當天，小薇也是特别平靜，反而是很多七八年沒有見過的親戚在葬禮上嚎啕大哭，“在他們的眼中，我可能是個特别冷漠的人吧”，小薇回憶起當天的場景。

當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後，她看着爸爸生前為她準備的保溫飯盒、冰箱裡已經壞掉了的大盤雞以及茶幾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品嘗的小罐茶......小薇瞬間感覺到了靈魂被剝離，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也許，對于小薇來講，悲傷能夠随着時間而慢慢淡化，但是留給另一個人的，卻是一輩子的孤寂......

伴侶中總會有一個人先于另一個人而離開，這個話題也許有些禁忌，沒有人想去讨論它，但它仍然會發生。

小薇和媽媽處理後續的事情，跟她一起聊起爸爸生前的往事。媽媽安靜地做着事情，沒有痛哭流涕，但悲傷的情緒卻充滿了整個屋子。曾經溫暖的老伴，如今卻化作這冰冷的黃土，讓人怎麼也無法接受......

“爸爸離開後，我經常看到媽媽眼角帶淚，尤其是看到一些舊物的時候，然後視頻反複地看，語音反複地聽，我知道她是害怕把老爺子的聲音和容貌給忘記掉，媽媽特别的抑郁，可能好久都走不出來”。

貳|02

3天喪假，轉眼間到了該上班的日子了，小薇要帶着媽媽一起走，但是媽媽怎麼也不同意，也因為這件事情，跟小薇起了争執。

媽媽一直念叨着，自己不能走，老爺子回來看見家裡沒人，會像她一樣難受的，這幾天她已經受夠了飄來飄去的感覺，而且别人的家再溫暖，那也是别人的，自己不想過着寄人籬下的日子。

也許是媽媽的話過于犀利，小薇好久沒有緩過神來，寄人籬下？自己不明白，為什麼女兒的家在母親這裡就是寄人籬下呢？

讀到女兒眼中的質疑，媽媽終于潰不成軍，“我已經習慣了跟你爸兩個人的生活，他先走一步吧，我也會慢慢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你好好的過你的日子，我不用你費心”。

母女倆因為去留的問題，抱在一起痛哭了起來，幾天來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爆發。倆人都沒有錯，都有各自的出發點，但誰都不肯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無數次勸說後，小薇帶着擔憂與不舍離開了家，也離開了媽媽，調整心态後，融入了自己的小圈子，每天也就隻有看看監控，打幾個電話來了解媽媽的近況。

監控中，家裡的電視會從早開到晚，媽媽經常坐在沙發上盯着某處發着呆，一坐就是半下午；偶爾有鄰居來訪聊些家長裡短，媽媽那份八卦的小心思也不如之前那般跳躍了。

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起床。

曾經成雙的牙刷，也隻剩下一隻，孤零零的毛巾挂在架子上，額外地空蕩蕩。

飯桌上再也沒有了老爺子對飯菜的挑剔聲，也少了媽媽對大家的埋怨，少了一個人的晚餐，食不知味。

期間，小薇又多次跟媽媽提起要搬過來住的想法，無疑都被媽媽駁回了，有些話，說多了，也變成了兩個人的禁忌，隻要提起，就會有觸及火苗的風險。時間久了，小薇手握着電話，竟不知如何跟媽媽把話聊下去。

原本是出于孝心的提議，怕母親孤單，無人照料，但在媽媽眼裡，卻認為是給孩子的負擔，擔心自己無法适應小薇圈子的生活，給女兒女婿帶來無端的麻煩，更是怕自己離開了熟悉的環境，以後便會居無定所，那顆心再也無處安放。

小薇也曾周周回去看望媽媽，但是來回12個小時的車程實在是身心俱疲，在後悔遠嫁的同時，對媽媽的埋怨也越積越多，心裡一直在糾結着，為什麼就不能給她省點心呢，一起住又有何不妥？

叁|03

“很多時候，那些你認為的理所當然，不僅是他人眼裡的自以為是，更是負擔。” 在聽到小薇與母親發生的事情後，我得出這樣的結論。

“也許媽媽要的不是你體貼入微的照顧，要的不是你的朝夕相處，而是恰到好處的傾聽與理解。” 小薇嘟囔着嘴反駁道：“本來上班生活就是一團糟，我還要抽出精力去挂念她，在我眼皮子底下，餓了有飯吃、病了有人照顧、孤單了還有我，老爺子已經走了，她守着空蕩蕩的家，誰能放心得下。”

“溝通，再親密的關系，一旦缺乏了溝通，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你要告訴媽媽你的初衷，不要單單為了讓她住過來而催促或者言語過激。必要的時候，可以帶着老太太出去散個心，人啊，壓抑久了，就容易胡思亂想，也會拒絕溝通。重要的不是你們發生了什麼，而是媽媽的真實感受。事情不是靠嘴巴去解決的，而是要用心。”

也許是聽進去了我的話，小薇思考了一番，拿起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無心去傾聽她們之間的談話，隻看見陽光下小薇的側臉格外的好看，從她微微翹起的嘴角，我知道她戰勝了自己。半個小時之後，小薇微笑着向我炫耀着，打算休個年假帶着媽媽去旅個遊。“我媽壓抑太久了，得釋放出來”。

“何止是媽媽壓抑太久了，你不也是麼......” 小薇轉過頭，與我相視而笑。

在我的建議下，小薇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及對媽媽的擔憂與心疼，以一封家書的形式寫了出來。後來小薇告訴我，媽媽看到這封信後，不止一次地掩面痛哭。

肆|04

的确，有些時候，我們愛得太含蓄、愛得太糾結，甚至會愛得太自私；何不放下心中的不妥，跟那個人相約一下，一起去爬個山、賞個花，也可以去喝個咖啡、吃個甜品，順便倒一下心中的苦水，告訴她/他，你有多愛，愛得多累；有些話，不說出來，對方怎麼感受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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