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仿佛這園子是自己的。”
雖然“江南園林甲天下,
蘇州園林甲江南”,
但此時此刻,
即使是無法用價格衡量的蘇州園林,
也隻屬于你我。
本文作者蘇州“探園”近兩年,
在她的鏡頭中,
并非對建築四四方方大氣磅礴的呈現,
你會看到另一種園林,
那是細膩品味、
沉醉其中後才得到的主觀化影像,
——窗棂、亭台、倒影、繁花,
氤氲的水氣、朦胧的燈火、婆娑的葉影,
在某種敏感視角的帶領下,
似乎讓每個人感到——
蘇州園林,此刻隻屬于我們自己。
撰文、攝影:蒽子
拙政園
中國四大名園之一的拙政園,始建于明正德初年(16世紀初),是江南古典園林的代表作品。全園以水為中心,山水萦繞、廳榭精美,花木繁茂,在拙政園裡,每一個轉身都能看到“一幅完美圖畫”的精彩和精緻,讓人沉醉其中。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初春的拙政園,在半睡半醒的神态中,一切都是那麼的幽靜,水木明瑟,庭宇清曠。
初春的楓葉,一簇簇的競相開放,透着少女般的清純,透着粉嫩。微風拂來,它們紛紛揚揚地飄落至水面,又讓我想起“滿船清夢壓星河”,像極了種在水裡的星星。
“天然膩玉細生香,斜倚東風竚淡妝。可是春寒猶料峭,曉窗猶試綠羅裳。”
三月春寒未盡,蘇州園林裡的梅花已經在迎春怒放了。綿綿春雨喚醒了花朵,花朵喚醒了整個園子。樹影成畫,仿佛還留有餘香。
“聽雨入秋竹,留僧複舊棋。得詩書落葉,煮茗汲寒池。”
拙政園内的“聽雨軒”,是我下雨天時最愛待的一處。庭院中的芭蕉,因其隐蔽,獨得一片幽靜的小天地。庭院布置一小水池,池畔植芭蕉幾株,更兼翠竹數竿。特别是夏日來此避蔭,遇上一場雨,聽着雨打芭蕉,那灌耳而來的音符,讓身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清爽起來。
“水風聲、蘋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
深秋的拙政園,遊客少許多了,漫步其中無人打擾,仿佛,這園子是自己的,盡情享受其中。步入園内東牆的波形水廊,随着地勢高低,時起時伏,有如卧虹臨水,波浮影動,構築别緻。
水廊中段有小榭突出,挑向水面,稱“釣魚台”,釣魚台後有芭蕉、石筍作補景,芭蕉修莖大葉,蒼翠垂蔭,雨滴葉上,清脆圓潤,石筍亭立,詩意濃濃。
“水風聲、蘋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似乎是用特寫鏡頭攝下的一幅很有詩意的畫面:隻見秋風輕輕地吹拂着水面,白蘋花漸漸老了,秋天月寒露冷的時節,梧桐葉變黃了,正一葉葉地輕輕飄下。這句詩用來描述拙政園的深秋,感覺再适合不過了。
留園
留園,中國四大名園之一。始建于明代,清代時稱“寒碧山莊”,俗稱“劉園”,後改為“留園”。
園以建築藝術精湛著稱,廳堂宏敞華麗,庭院富有變化,太湖石以冠雲峰為最,有“不出城郭而獲山林之趣”。
“綠竹入幽徑,青蘿指行衣。”
當時被這框住的綠竹所吸引。在蘇州古典園林中,步移景異,利用框景是造園者常用的手法,營造出具有生活情趣的畫意框景,描繪古典山水園林的靈秀和意境。
“姑蘇春風十裡,留園海棠依舊。”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曾在某個新鮮活潑的清晨來過,與它們氤氲的香氣一起沉醉在春天。
春天的留園,迎來了海棠的綻放。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
夏天跑去留園賞荷時,晴空驕陽,一片寂靜,池水清澈見底,留意到湖面映照着樓台的倒影,還有藍天白雲,荷葉與荷花,也湊了熱鬧進來,微風吹了過來泛起微波,随之晃動的樓台倒影,多美啊。
仿佛聽到了門窗光影的低吟淺唱。
“一燈孤影小窗間,誰教來去如春夢。”
最喜歡留園的傍晚時分,每次接近閉園時,散客舍靜,燈火闌珊,貪戀這一時的美好。
進入留園的小門,沿着長廊走去,裡面是古樸典雅的房屋、花園、小湖、假山。湖中有一條小船。船隻有時作為園林内演出使用,有時作為清潔湖面上的雜葉使用。每次看到水面灑滿了落葉,便離不開眼。
“無雪亦是冬,幸有花色襲人,幽香滿園。”
小寒大寒,冷成冰團。唯有蠟梅,開百花之先,傲然屹立于寒霜之中,淩然獨自開。
冬日的園林内,琉瓦粉牆處,亭台軒榭旁,梅花一現皆驚豔。駐足近前觀賞時,滿鼻皆是香味,仿佛一下子染透身心。
滄浪亭
滄浪亭,是蘇州最古老的一所園林。滄浪亭造園藝術與衆不同,未進園門便設一池綠水繞于園外。園内以山石為主景,迎面一座土山,滄浪石亭便坐落其上。山下鑿有水池,山水之間以一條曲折的複廊相連。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山遙水皆有情。”
滄浪亭的美在于借景,通過内外兩道長廊,集園内古典建築、紅花綠樹、碧水青山等自然景色融為一體。清風明月這樣悠然的自然景色原本就是無價的,可遇而不可求的,流水與遠處的山巒相映成趣,别有情趣 。
“綠樹陰垂畫檐。”
夏日的滄浪亭,綠蔭濃密,并不讓人覺得躁熱。園林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結晶着古人的情懷和哲思。
“落梅庭榭香,芳草池塘綠。”
初春迎來了滄浪亭“聞妙香室”外看梅花綻放。探出的枝條上綻放的點點梅花叫遊人心醉。
垂枝梅,姿态飄逸别緻,可裝飾園林水景,有“池水倒窺疏影動”的情趣。
“風搖花影落白牆,庭院深深隐暗香。春色滿園藏幾許,紅梅一樹映花窗。”
網師園
網師園,是蘇州園林中型古典山水宅園代表。始建于南宋時期。園内主要建築有叢桂軒、濯纓水閣、看松讀畫軒、殿春簃等。網師園的亭台樓榭無不臨水,全園處處有水可依,各種建築配合得當,布局緊湊,以精巧見長。
“明鏡平鋪秋水淨,倒影入清來。”
網師園的彩霞池,一泓碧水流動着天光雲影,煙水迷離着網師園的朝朝暮暮。
春天,還不能忘了網師園的玉蘭。春風指過,皎皎玉蘭,如玉潔白,如皚皚白雪挂滿枝梢。玉蘭有個别名叫望春,原來她張望的并非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而明媚日光下的春色。
“不知清遠詩何處,翠壁苔花細雨斑。”
“竹外冰清斜倒影”
夏至時,翠竹蔥蔥,枝葉連連,風乍起,竹影婆娑,馨然成韻,倒影在牆上,猶如綠色的雲霧,多麼詩情畫意的綠竹圖啊。
耦園
耦園,始建于清代初年。至清末改稱為“耦園”。此園因在住宅的東、西兩側各建有一園,故名“耦園”,且“耦”與“偶”相通,寓有夫婦歸田隐居之意。耦園三面臨河,一面通街,前後設有河埠。粉牆黛瓦,映襯着小橋流水,頗有江南水鄉風韻。
如果說拙政園是莊重的大家閨秀,那麼耦園便是還未長成的豆蔻少女,用情窦初開的青澀眼眸,定格着屬于愛情的煙雲。
耦園曾為涉園、祝氏别墅,在沈秉成将園子重修擴建後,因他與小自己十五歲的妻子嚴永華舉案齊眉,伉俪情深,将之更名為“耦園”。
擇一隅花窗,看四季流轉。
“耦園住佳偶,城曲築詩城。”
這是女主人嚴永華的詩句,刻在了耦園外牆上的窗棂上。
每日黃昏,嚴永華都會坐在吾愛亭中,面對着曲橋流水,用纖纖玉指撥動琴弦。琴音滌蕩在綠樹柔波之間,帶着來自對方的愛,相互交織,琴泉糾纏。
“八尺風漪午枕涼,始覺幽居白日長。”
聽風入夏,靜中歲月長。涼風微起的時候,帶來惬意與舒适。
“醉眠猶未起,花影滿晴窗。”
海棠映襯着水榭樓台的倒影,總是讓人心動,也使園林内勝景倍添風采。不負春光不負卿,一片春心付海棠。
“驚春花落樹,聞梵澗搖風。”
光從樹葉的間隙透過,投影到牆上形成細碎的影子。春天的花開花謝,聽聞于春風的搖曳。
“光影斑駁了流年”
蘇州園林,是任光影雕刻的詩人。疊山理水的點綴,将江南的玲珑之氣,凝固在一磚一瓦之中。夕陽的餘晖将粉牆鍍成金色,又将花木的投影送上金牆,那些微妙的光影情緒,都在風的急驟舒緩中搖曳舞蹈。
“竹影深深不語”
傾聽喃喃細語的樹葉,
觀察花窗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藝圃
藝圃,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間(1541年)。藝圃保存了明代園林的風格、布局和造園手法,以簡練疏朗、自然質樸取勝,構築精巧,園景幽緻,可稱明代住宅園林中的佳作。藝圃坐落于一條不起眼的小弄堂裡,因為隐蔽,加上園林規模比較小,幾乎不為外人所知,更是作為老蘇州人吃茶的好去處。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藝圃住宅部分不似其它園林以圍牆來分隔,而是直接臨水,可将全園景緻盡收眼底。
水池居中,池北以建築為主,有博雅堂、延光閣等,池南以山景為主,臨池處則以湖石疊成絕壁、石徑,既有變化又較自然。
藝圃在蘇州園林中并不惹眼,面積不大,沒有拙政園的喧嚣,也沒有留園的人頭攢動,仍然保留着清幽雅靜的氛圍。
山石流水、水榭回廊,藝圃雖小,卻精緻異常,明清園林的典型特征都完全呈現。繁忙之餘,去那品品茶,聊聊天,看看書,或者什麼都不做,自在地倚欄賞一賞那一池蓮,也自有一種意趣。
“一霎荷塘過雨,荷花芳草垂楊渡。”
入眼處是荷花優雅的倩影,錦鯉在荷下争食,聽着隔壁桌的老人閑閑地聊着瑣事,怎一個清閑自在了得,如此,即是蘇州園林幽靜之美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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