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走到十月,風有些蕭瑟了。大風飛揚中,看到牽手的情侶,會為那份溫暖和陪伴感動。
到了這個年歲尚未嫁娶,父母早就把臉色拉得很醜,他們斥責我的挑剔,認為中國的人口有十幾億,總該有入眼的。
在傳統的觀念裡,到了某個年齡,女子結婚生子,昭告親友,得到法律的保障,再安分守己經營一份柴米油鹽的生活,方為人間正道。仿佛選擇孤獨,或者說對愛情的等待,期望,是一種錯誤。
這是一個很大的煩惱,如果對待自己的感情也如此潦草,那我們如何釋放自己的愛情。還是說,愛情根本就不存在?
過去的女人很簡單,女子要“三從”,即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對于女性,她的愛全由此三者決定,社會禮教已經為她設定好了平穩的一生,沒有其他可能。甚至他們根本就沒有機會去接觸到另外的異性。
這種形式或習慣現今在很多地方依然存在。比如,有一次在山中牧民家中就餐,女人自從把炕整理好後,就餐、上菜、喝酒......直到我們酒飽飯足第二天迎着朝陽告别,她再沒到過客人的氈房。自始至終,隻有他的兒子,作為傳送的橋梁,把煮好的奶茶、風幹羊肉等食物一一端呈。
我有時候很羨慕她們。她們不用煩惱也不用憂傷自己的感情如何釋放。
但是現在走在大街上,随便問一個女孩子,覺得“三從”是對的嗎?可能别人就會罵你腦子壞掉精神受刺激了。因為随着時空變幻,愛的形式亦在更疊。
一個有自我意識的獨立女性,她會在工作社交各種場合接觸到許多不同的異性。外在的機會和考驗變多,人對情感的表達、需求就會越來越高,愈來愈迫切。
人永遠需要愛,需要付出愛,也需要得到愛。人是為了幸福而活的。可是塵廛之中,瑣碎裹挾,每個人樸素的幸福願望竟是那般奢侈。
西漢卓文君出生在富貴之家,從小熟讀經書,精通音律。17歲其父卓王孫給她安排了一場政治聯姻,不料窦圭早早命喪黃泉。卓文君就在娘家守寡。
新寡期間,辭賦家司馬相如來家作客。卓文君早就聽聞司馬相如才華橫溢,就躲在屏風後面偷看。
據說司馬相如對卓文君早就心生愛慕,王吉請他奏琴時,他當場作了一首《鳳求凰》,“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卓文君聽後芳心大動,就跟司馬相如私奔了。
愛情到底是否可以被替代?這是一個難題。
如果愛是永恒的,卓文君又怎麼會“背叛”前夫投入司馬相如的懷抱?更令人寒心的是司馬相如憑借《長門賦》重新得到漢武帝青睐後,官運亨通之際卻變了心,準備納妾。
卓文君知道以後就寫了很著名的一首《白頭吟》: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凄凄複凄凄,嫁娶不須啼。願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袅袅,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曾經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語、粉身碎骨……都化作溝水東西流散,“秋扇見捐”,除了悲傷還是悲傷,隻好了斷。
古今中外男女,對愛情的渴望,大抵都如這般———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水三千我隻取你一瓢飲。
世界上真有永恒的愛嗎?因此我們就要否認愛情的存在嗎?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愛情對于個體生命來說是一個過程,如果我感受到了愛意、歡悅,我得到的便足夠圓滿,結局是什麼顯得并不重要。
古代的帝王後宮佳麗三千,他對每個妻子都有平均的愛情嗎?愛情究竟不能具體衡量。
記下這些文字的時刻,我好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愛情和一紙婚約完全并不對等,也不一定有必然的聯系。法律上的婚姻關系也并不能保障愛情,隻有愛情可以保障愛情。
我是在外公去世之後,才知道,外婆和外公從法律意義上來講,是沒有絲毫關系的。
大概是1956年的冬天,那年外婆十八歲,外公二十五,逃難到外婆的故鄉,經過太爺的所謂“父母之命”走到一起。在那個食物嚴重匮乏的年代,外婆外公将兩子三女含辛茹苦地帶大,看着他們一個個成家立業,然後外婆又幫着帶孫子輩的孩子。
打從我記事,外婆每天早上都給外公沖一個雞蛋茶,自己常常不舍得喝,直到他老去。外公不知什麼意外右耳失聰好多年,經常因為聽不清别人說什麼而焦慮,外婆總是在他的左耳邊不厭其煩一遍遍複述給他,直到外公“哦~”地明白。甚至在外公晚年癡呆時任勞任怨地為他翻身、擦洗,直到臨終還詳細交代子女該準備什麼儀仗。
沒有法律的一張紙,更沒什麼制度上的約束,一個甲子的相守,也許才是愛情最美的樣子。
“婚姻是法律,它可以保障一夫一妻制,如果有一方沒有履行,另一方可以告他,可以要求他賠償,法律可以判他有罪。可是你沒辦法以法律要挾另一方愛你。”
愛情可以有婚姻,但婚姻萬不可成為愛情的終結點,我希望它是延續的,可以跟随生命一起生長,葳蕤。
看到一句話很喜歡:“當雲墜入霧裡,落葉墜入秋色裡,當星星墜入銀河裡,夢墜入夜裡,那時候,我墜入你心裡。”
願每一位有情人都可以給予對方全部的愛,并得到愛人所有愛情的熱烈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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