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處三大高原交彙處,形似一柄璀璨的玉如意,鑲嵌在祖國大西北腹地”。今天,我們經常用這樣的語言形容甘肅的山川秀美,而且可以足不出戶,輕點鼠标,就能在網上對“如意甘肅”有全面完整的圖像感知。但如果時光倒流至八九十年前,大多數國人還隻能借助地圖揣摩自己家鄉的輪廓。随着中國早期民航事業的發轫,少數先行者有幸俯瞰神州大地,而時人遊記裡亦留下了“空中看甘肅”的最早記錄。
西安至蘭州航線下的六盤山脈,執飛航班機翼可見“歐亞五”字樣。引自《歐亞航空公司開航四周年紀念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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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5月,歐亞航空公司開通上海至蘭州航線;同年12月,蘭州至迪化通航。1934年6月,蘭州至甯夏航線開通。蘭州由此成為20世紀30年代的西北航空交通樞紐。當年以蘭州為起(終)點,主要有三條跨省或省内航線,分别是蘭州至西安、蘭州至銀川、蘭州至肅州,航迹分别途經隴中地區、今白銀市、河西走廊。彼時在隴原上空穿梭而行的,都是螺旋槳式小型客機,飛行高度低、飛行速度慢、飛行時間長,這些在今天看來屬于缺點,但對于當年的旅行達人們來說,反而利于自己仔細觀賞和充分記錄機翼下的壯麗隴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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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夏,國民政府新疆宣慰使署一行乘飛機進疆。随員薛桂輪在《西北視察日記》中記述了西安—蘭州—肅州航線上的景色。7月5日晨5時起床,因連日大雨,西安道路泥濘,隻得雇傭騾車前往西門外機場。自西安起飛後,“沿渭河西行,少頃過鹹陽。若聞‘渭流漲膩棄脂水也’之聲,惜不能見阿房宮遺迹耳。約飛一點半鐘,見峰巒起伏,綿亘數百裡,是為六盤山脈,界乎秦隴之間。”在蘭州拱星墩機場降落後,亦乘騾車進城休息。7月7日晨8時半,自蘭州起飛前往肅州,薛桂輪“方起飛即用活動攝影機拍攝蘭州風景。九時三刻過平番(即今永登),亦自空中攝焉”——這些寶貴的視頻資料不知今安在否?——上午十時一刻,飛抵涼州,自空中看,“涼州城郭雄壯,為甘肅西部要都”。航班經停涼州後,繼續西飛,經甘州時,從空中俯瞰,“見河渠頗多,其産稻宜也”——從空中觀之,金張掖“塞上江南”美譽名不虛傳。航班繼續西飛,抵達肅州前,“祁連山脈明晰可見,山巅積雪未融”。巍巍祁連,給南方乘客留下深刻印象。
蘭州拱星墩機場建築,可見簡易航站前停放的小汽車和自行車。引自《西北視察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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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夏,國民黨元老邵元沖視察西北。來時自西安乘坐汽車,返程選擇“空中飛人”。7月12日中午,邵元沖一行自蘭州飛銀川,作為貴賓,别有一番送行排場。據高良佐《西北随轺記》載:“十一時二十分,機聲大作,邵委員與戴監察使等先後登機,一時軍樂齊奏,邵委員自窗中向送行者揮帽告别,機繞場一周,即沖霄而去”。十一時五十八分,航班飛經靖遠城,機上乘客沿途俯視黃河狹處,“僅如一線,大地山河,氣象萬千,雲風往來,陰晴倏變,山勢落處,雲海補之,遠者若海,近者如綿,缊細可親,幾疑寝坐于瓊樓玉宇中焉者,而不自知其已置身一萬數千尺上,正在不勝寒之高處也。”當然,航空觀光也需付出一定代價,正當大家俯瞰隴原山川,适逢飛機轉向,一時間,“機聲猛厲,轉動劇烈,坐客間有眩暈嘔吐者”,事後不禁感慨曰:“生理甚未易與物理競,人力或不能與物力争,類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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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家莊澤宣飛往蘭州前在歐亞航空公司JU52型客機前留影。引自《隴蜀之遊》
1936年4月,著名教育家莊澤宣赴西北考察教育事業,其在《隴蜀之遊》一書裡詳盡記叙了當時從西安飛蘭州的航空旅行過程。用今天的網絡流行語來說,就是UP主全程開了飛行體驗文字直播。4月17日,莊澤宣委托中國旅行社代訂歐亞航空公司21日自西安飛蘭州機票。當時該航線班期為每周二、五執飛,使用機型為德制容克JU52型客機,三發動機,時速260公裡,正副駕駛員均為德國人。當天,前序航班比預定時間提前五分鐘降落西安,但機械師宣稱飛機右側發動機“不甚靈動”,需加修理,“大約半小時可畢”。不料修至下午四時,猶未完成,因恐到達蘭州太遲,“決改次早開行”。一衆乘客乃複回西安城内旅舍。4月22日早6時半,乘客再抵機場;7時20分登機,25分起飛。該型機滿載14人,同機者7人,上座率剛好一半。“起飛不久,即過渭河,關中平原開展如畫。未幾,經鳳翔、隴州入六盤山脈區域,機漸升高,達三千二百公尺,蓋山高近二千五百公尺也。機上設有熱氣管,故不覺寒。過六盤山後,機仍高飛,靜甯、會甯二城在腳下經過,宛如地理模型。過會甯後,始降至二千公尺,旋見黃河蜿蜒如蛇,九時三十五分即達蘭州機場。”降落後,甘肅省政府及教育廳有專車迎候莊氏,其随身大行李則交由歐亞航空公司班車運送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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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乘客自己于旅行途中順道在天上觀光以外,歐亞航空公司還制定了專門章程,在各大航空站推出短途或環城飛行觀光業務。其中在蘭州數次舉辦環城飛行,“參加者皆甚踴躍”,紛紛登機從天上看看自己朝夕相處的家園是啥樣。尤其是1933年環城飛行時,更有年逾古稀之老者“亦來購票以臨空一睹為快”——不知當年勇于“吃螃蟹”、親身“雲體驗”的蘭州老漢姓甚名誰?是否留下回憶文字?有待考證。《歐亞航空公司開航四周年紀念特刊》亦專門為“空中看蘭州”留下版面,不僅刊登蘭州城市鳥瞰照片,還指出每當航班起降時,蘭州市郊丹霞地貌(即今安甯“天斧沙宮”)清晰可見,專門配發照片推介。
蘭州至肅州航班上拍攝的肅州附近之駝運大道。引自《歐亞航空公司開航四周年紀念特刊》
撫今追昔,身處高速噴氣式客機艙内的當代旅客從萬米高空看到的隴原大地,和當年在天上慢悠悠飛行的旅客看到的隴原大地。相對于地面考察,從空中被西北山川河流之雄渾壯麗所震撼,更能感受到中國之遼闊、西北特别是甘肅戰略地位之重要,這也許是當年俯瞰隴原并留下曆史記錄的航空乘客們的内心感悟吧。
文·圖丨奔流新聞特約撰稿 史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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