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世間》播出之前,很少有觀衆記得辛柏青這個名字。
他個人名氣不高,也很少有擔任主演的作品,可注意到他的演技之後再順着翻他的作品,卻發現個個都是經典。
一位一直被觀衆遺忘的演技派男演員,用自己的作品,實現了多年前他說的那句話:
「觀衆喜歡你,首先觀衆接受的是你演的角色和人物,而其次他才會對你本人産生興趣。
如果觀衆對你演的角色都沒有興趣,更談不上對你這個人的喜歡。」
演出一個真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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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世間》裡,辛柏青飾演周家的大哥周秉義,一位從光字片兒平民家庭走出來的領導幹部,公正廉明,一心為民。
有一段幕後花絮是當戲份進入到主角的四十歲時候,幾位主演笑着讨論,終于不用「裝嫩」,可以發揮自己真實年齡的演技了。
可49歲的辛柏青需要從不到30歲的一直演到70歲,這種年齡跨度對演員的挑戰非常大,畢竟妝容隻能改變了外形,人物内在的成長和變化,都需要演員自己把握。
辛柏青的方法是既然年齡無法改變,就抓住人物的精髓。
他把握住了周秉義的成熟、大氣、善良,還有始終具備的正義感,以這條線索演繹周秉義的一生。
劇集前期,年輕的周秉義憨厚老實,成績優秀,但和郝冬梅在一起的時候,他放棄晉升捷徑,又能看出他的情深義重。
劇集後半段,周秉義成為了吉春市市長。
清正廉明的官員是最難把握的角色之一,很容易變成觀衆不能接受的「假大空」。
可是辛柏青演出了周秉義不能幫助弟弟周秉昆的為難和自責;
對冬梅無法有孩子的遺憾卻依然堅定不移的愛;
對入住冬梅家和兩家父母始終沒有來往的隐忍克制……
有一場戲是秉昆搬了新家,大家讓作為大哥的秉義在飯桌上講兩句。
秉義高興的舉杯,說我今天想講的一共有三點,分别是…馬上被周蓉打斷,說這不是酒桌講話,分明是市長做報告。
一場戲,突出了秉義的身份,也讓秉義不再是一個脫離大家庭氛圍的高高在上的官員,而是能夠得到全家理解和支持的清官。
到光字片群衆對拆遷不滿的這場戲,是周秉義這個人物的高光時刻,也是辛柏青的演技爆發。
整場戲十幾分鐘的台詞,沒有太多對手演員給他搭戲,全靠辛柏青一個人表演。
他面對居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但是有理有據,分毫不讓,行雲流水般的表達有感情,有氣場,把一個有情有義,又誠心為民的好官員形象牢牢立住。
很多觀衆發現,随着年齡慢慢增加,周秉義肉眼可見的消瘦了、背也駝了、走路也變慢了,到因為忙于工作患上胃癌,整個人氣色變差,甚至瘦到脫相。
這是辛柏青為了角色下的苦功夫,随着拍攝周期,一直在節食,但這隻是他為角色的小小「輔助方式」,從沒有過分強調自己的付出。
做個樸實的演員,然後挑戰“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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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時候,辛柏青和很多人一樣對未來充滿了迷茫,不知道自己将來想要做什麼。
有人鼓勵他轉讀職業高中,畢業後去北京燕莎商城當售貨員,這在當時是一份體面又高收入的工作。
被錄取之後,辛柏青依然猶豫不決。
高三偶然從同學那裡得知有中央戲劇學院這個學校,他拿着招生簡章給家人看,家人都不支持。
隻有北大畢業的小姑幫辛柏青找了輔導老師學習朗誦和台詞,鼓勵他說反正從小就是班裡的文藝骨幹,試試看吧。
然後辛柏青就以專業課倒數第二的成績勉強被中戲錄取。
迷茫一直持續到了在中戲就讀期間。
表演系學生的早功、聲樂、台詞等專業訓練都是普通高中生沒有接觸過的,辛柏青摸不到竅門,擔心無法通過大一的甄别期,會被學校開除。
好在老師們都很看重他,幫助他一步步往前走。
辛柏青還記得93年看陳凱歌導演的《霸王别姬》,看到程蝶衣起早貪黑練功的時候,忍不住熱淚盈眶,那種練功的辛苦和自己很像。
後來的采訪裡辛柏青說過很多次,自己并不是天賦很高的學生,哪怕偶爾成績不錯,也有老師鼓勵的成分。
但就是在這樣嚴苛又暖心的氛圍裡,打下了表演的基礎。
中戲時代的班主任高景文讓辛柏青不管在性格還是表演風格上,都有了「樸實」的特征,而這也一直延續到了辛柏青所有的角色裡。
辛柏青說他認為好演員應該有三條标準:樸實、敏感和天真。
「我強調樸實是有原因的,因為演了這麼多戲,很容易變得油滑,演技會讓演員變得麻木、套路,失去本質的東西,但樸實是初心,把自己的内心傳達出來。」
2005年的現象級電視劇《幸福像花兒一樣》是大多數觀衆第一次記住辛柏青。
編劇石鐘山說:
「林彬這個人物的表演空間不如白楊大,這個人物太正,限制了演員的表演,但辛柏青很好地完成了對林彬的塑造,他是另一種可愛的男人。」
辛柏青選擇的表演核心就是樸實,不用演技,不用套路,先拿真心去理解這個角色,再用真心讓這個角色打動觀衆。
演《大秦賦》裡的嬴異人,辛柏青最排斥去演出古裝戲裡模式化的刻闆印象,隻要有空,就找導演和制片讨論,能不能不要那麼多戲劇性,不要那麼抑揚頓挫,不要那麼威嚴到毫無情感,能不能讓他也展現出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
所以辛柏青版本裡的嬴異人不止有果敢、霸氣,還有懦弱、狡詐,他充滿了矛盾,卻也因此讓觀衆能夠共情。
除了影視作品,話劇才是辛柏青的主場,也是他口中的「本職工作」。
辛柏青說:
「國話的整體風格很難被歸納,幾乎都是不拘一格、一戲一格,但如果一定要用一個字來形容,我認為還是樸實。」
以樸實的表演風格,辛柏青在話劇舞台上和田沁鑫導演合作了《狂飙》《趙氏孤兒》《紅玫瑰與白玫瑰》《四世同堂》《青蛇》等等經典作品,各個都是難度非常大的角色。
辛柏青一個個克服,2011年獲得話劇最高表演獎金獅獎,2019年憑借《谷文昌》獲得第29屆戲劇梅花獎。
剛入行時候的他壓力大到在做夢都在演戲,演着演着感覺不對,一下子被驚醒。
現在的他依然會在微博感慨诠釋了「從業以來挑戰難度最大的角色」。
不重複自己,不依賴經驗,去解答難題,這是辛柏青給自己的要求。
努力做功課的“劇抛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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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角色的付出是作為演員的辛柏青的常态。
在陳凱歌執導的《妖貓傳》裡,辛柏青飾演李白。
這個在電影後期才出現的角色隻有4分鐘的戲份。
辛柏青卻用這短短的時間,将李白的灑脫不羁,通透,才情,演繹得恰如其分。
這種完全是客串性質的戲份,辛柏青準備了半年,翻看關于李白的生平、作品,從名家評論裡理解人物,認真揣摩人物,辛柏青說前期那些是「工夫」:
「工夫二字的字面意思就是時間,時間擱在李白身上了,呈現出來的就一定是李白的效果。」
導演陳凱歌說他「簡直就是李白在世」,甚至憑借這4分鐘的戲份,還提名了第32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男配角。
甚至很多觀衆都牢牢記住了這個角色,卻在幾年後才意識到這位演員就是辛柏青。
同樣的「劇抛臉」式經典角色還有好多。
《五個撲水少年》裡辛柏青演同學們的教練,放蕩不羁穿着拖鞋說着髒話,但眼裡對花樣遊泳的熱愛藏都藏不住;
《八佰》裡他的完整故事線被删減,導緻角色人物弧光不夠飽滿,但依然有血有肉;
演話劇《法海》,他在北京廣化寺住了半個月,每天晨鐘暮鼓,跟着僧人做早課,學習宗教儀軌,真正演出了一個僧人的氣質和内心。
細數下來辛柏青的成就很高,合作的也都是一線大導演,但他并不在意知名度,出道多年無绯聞無炒作,沒有跟戲無關的新聞。
在被大衆遺忘之前,早就已經把自己躲起來。
不大紅大紫,也有滋有味,做不到準一線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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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柏青自己有個結論:
「所謂的一線演員,可能就是永遠存在于公衆視野之中吧。這點我就達不到,我經常會消失掉。」
也是因為演技關注到辛柏青之後,很多人才發現,辛柏青的妻子就是同樣的演技實力派朱媛媛。
兩個人是大學同學,相濡以沫多年,辛柏青用“偉大”來形容朱媛媛。
成名比辛柏青早的朱媛媛在當紅的時候劇本邀約不斷,卻選擇主動降溫,淡出影視圈,全心照顧家庭和孩子。
08年編劇姜偉拿着為辛柏青夫婦量身定制的劇本《潛伏》找到他們,辛柏青猶豫再三,還是為了照顧懷孕的妻子,兩人一起放棄了這部之後火遍大江南北的戲。
有了女兒之後,女兒成了辛柏青的觀察對象。
憑借演員特有的敏感,女兒的任何成長都被辛柏青看在眼裡。
他在訪談節目裡生動模仿女兒小時候他外出拍戲20多天後,女兒再見到他時陌生的表情,之後下決心超過20天在外地的拍攝一律不接,專心陪伴女兒。
人到中年,辛柏青和朱媛媛一樣「隻看劇本不看片酬」,兩個人低調、清醒,接戲不多,但隻要參與,就一定是高質量的作品。
辛柏青曾說自己:
「我雖然沒有那麼大紅大紫,但是過得有滋有味啊。」
這就是辛柏青,做事感性、做人「性感」。
演員總是被與曝光量、出鏡率、人氣聯系在一起。
但還有這樣一群演技派,在低調的、專業的、有滋有味的做着這個職業最該有的樣子。
而他們應該被更多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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