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筆者看到一些新聞報道,談及中年危機與中年焦慮,如今很多用人單位都不願招募35歲以上的中年人,其原因很多,筆者就不一一詳談,但筆者想說的是:一方面中年人不要放棄,任何時候都要努力提高自身、尋找機會,乃至可以前往落後一些的城市發展,一方面用人單位不要盲目,有時候一位老将就能扭轉乾坤,給用人單位插上飛翔的翅膀。不信且看曆史,除了姜子牙輔佐文武二王克殷、建立一番不世功勳之外,還有一位七十歲老人被一國之君慧眼看中,然後幫助一國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春秋時期,晉國爆發一場内亂,曲沃小宗取代翼城大宗,史稱“曲沃代翼”,曲沃系統的第一位君主是晉武公。小宗謀奪大宗之位,在周朝宗法社會裡屬于以下犯上,所以曲沃代翼可謂是孔子“禮崩樂壞”的标志性開端。晉武公篡奪君位之後,主要是穩定統治,進行一些改革,但到了他兒子晉獻公時,開始在國際上不遵守禮法,其标志性事件為假道伐虢。
晉國鄰居之中,有兩個小國,即虞國和虢(guó)國,這兩個國家關系不錯,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晉國一旦攻擊某國,另外一國就會救援。晉獻公時期,大臣荀息獻計離間兩國,讓他們互不支持,隻要先滅一國,另一國就随時可滅。于是,晉國賄賂虞國,挑撥兩國關系,最終虞國同意晉國借道滅虢。如果說晉國滅虢,還師出有名的話,那麼晉軍駐紮在虞國時,晉獻公假意虞公前去打獵,結果突然襲擊虞國,就顯得很不地道了,違背了當時主流價值觀。
晉國滅了虞國,俘虜了虞君與一幫臣子,其中一位是虞國大夫百裡奚。晉獻公沒拿百裡奚當一回事,就将他作為陪嫁奴隸送到秦國。當時,秦穆公為了與中原交好,就向晉獻公求婚,于是晉獻公就将女兒嫁給了秦穆公,百裡奚就是陪嫁奴隸之一,典故“秦晉之好”主要說的就是這一段婚姻。秦晉婚姻輩分比較亂,後來秦穆公将女兒懷嬴先嫁給姬夷吾(晉獻公之子,史稱晉惠公),姬夷吾逃回晉國繼承國君之後,秦穆公又将懷嬴嫁給晉獻公另一個兒子重耳(晉文公)。也就是說,秦穆公本來與夷吾、重耳是同一輩,後來卻成了他倆的老丈人。當然,懷嬴未必是晉獻公女兒所生,與夷吾、重耳可能沒有血緣關系。
百裡奚到了秦國之後,不甘寂寞,或者想要複仇,于是找了一個機會就逃離秦國,跑到了宛(yuān)地,楚國邊防部隊捉住了他,于是百裡奚成為楚國抓獲的無主奴隸,可以在市場上公開叫賣。但問題在于,百裡奚已經七十歲了,《秦本紀》中說“當是時,百裡傒年已七十餘”,這麼老的奴隸不能幹活、不會伺候人,買回去隻能供着,因此也沒人願意買。
這時,秦穆公聽說百裡奚很有才華,起初準備用重金贖回,但考慮到這樣容易打草驚蛇,于是就派人對楚王說:“我家的陪嫁奴隸百裡奚逃到這裡,請允許我用五張黑色公羊皮贖回他。”楚國就答應了,交出百裡奚。
百裡奚回到秦國後,秦穆公向他咨詢國家大事,百裡奚很謙虛地說:“我是亡國之臣,哪裡值得您來詢問?”秦穆公堅持問策,之後百裡奚就與他談了三天,秦穆公非常高興,把國家政事交給了他,号稱五羖(gǔ,黑色公羊)大夫。與此同時,百裡奚向秦穆公舉薦好友蹇叔,之後秦穆公立即派人厚禮邀請蹇叔,并任命他為上大夫,共議國事。
我們都知道,陳勝之前是“王侯将相真有種”的時代,如果百裡奚真是一介奴隸,秦穆公可能重視他嗎?事實上是,當時百裡奚雖然是一個奴隸,但他曾是虞國大夫,位高權重,又有才華,所以秦穆公才會重視他。戰國之前,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之人,幾乎無不出身貴族,百裡奚本是貴族,隻是國破之後淪為奴隸,所以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古書中誇贊秦穆公不拘一格重用奴隸,其實是不太對的。
《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三十歲時,齊景公與晏嬰訪魯,齊景公問孔子:“昔秦穆公國小處辟,其霸何也?”孔子回答說:“秦,國雖小,其志大;處雖辟,行中正。身舉五羖(即百裡奚),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與語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其霸小矣。”也就是說,秦穆公時期的秦國實際上是一個“小國”,根本無法與齊、楚、晉等相比。在孔子看來,秦穆公成為春秋霸主之一,原因在于有稱霸的志向、施政很正當合民心、能任用賢能的人。秦國能夠稱霸一時,秦穆公無疑功勳卓著,那麼百裡奚在其中做了什麼?
百裡奚為相之後,迅速出台一系列政策,“謀無不當,舉必有功”,為秦穆公稱霸與秦國未來崛起奠定了基礎。在内政上,百裡奚帶去中原先進的文化、政治和耕作技術,并以身作則,恩澤施于民衆,以至三百年後還有秦國百姓在商鞅面前稱頌百裡奚,說“五羖大夫之相秦”。在拓土上,齊桓公、晉文公先後出現,讓秦國很難向東發展,于是百裡奚戰略轉向西方,由此開地千裡,稱霸西戎,統一了如今的甘肅、甯夏等地區,大幅度拓展了秦國的戰略空間,為秦國崛起奠定了國土基礎。在外交上,為了給秦國樹立國際形象,百裡奚建議秦穆公幫助仇人晉國度過饑荒,動用無數船隻運輸大量糧食到晉國,史稱“泛舟之役”;同時,“三置晉國之君”,首先幫助晉惠公夷吾上台,其次俘虜晉惠公後又送他回國複位,第三幫助晉文公重耳繼位;另外,恩威并施境内各族,以至“巴人緻貢”、“八戎來服”,讓秦國成為西部第一霸,穩定了秦國後方。
在百裡奚輔佐秦穆公期間,還經曆了周王室之亂。公元前636年,周朝京都洛陽發生戰亂,周襄王避難到竹川(河南襄縣附近)。百裡奚勸秦穆公把周襄王接到秦國,乘機稱霸,這就有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思。由于秦穆公擔心晉國(當時晉文公剛繼位)阻攔,于是就沒有去,結果拱手讓給了晉文公。
秦穆公時運不太好,既遇到齊桓公這位“周瑜”,又遇到晉文公這位“諸葛亮”,雖有百裡奚輔佐,奈何秦國國力不濟,秦穆公也隻能在齊桓公、晉文公去世之後,才抓住機會稱霸。
晉文公稱霸之後,百裡奚建議繼續與晉國交好,打造秦晉聯盟,共同壓制齊楚,但在晉文公剛剛去世,還沒安葬時,秦穆公不顧百裡奚與蹇叔的反對,執意遠征鄭國,後來由于半途鄭國商人弦高犒師,誤以為鄭國已有防備,于是轉頭就滅了與晉國同姓且鄰居的滑國,這引發晉國的怒火,之後先轸率軍在肴山全殲秦軍,連百裡奚之子孟明視都被俘虜了,史稱“殽之戰”。這一戰影響深遠,之後秦國改變戰略,開始與楚國結盟,拉開了對抗晉國霸權的百年戰争。
由于晉文公妻子是懷嬴,秦穆公之女,在懷嬴勸說下,晉襄公将孟明視等三位秦将釋放回國,晉國第一将先轸(詭詐用兵第一人)勃然大怒,對晉襄公口不擇言。事後,先轸後悔,在征讨狄戎時主動戰死,以示懲罰自己向君王咆哮的罪過,晉國痛失一位天才軍事家。但在另一邊,秦穆公恢複了孟明視等三人的官職俸祿,更加厚待他們。三年之後,秦穆公派孟明視等三人攻打晉國,孟明視渡過黃河之後,就焚燒船隻,就像項羽的破釜沉舟一樣,結果大敗晉國,在報了殽之戰之仇的同時,也讓秦穆公成為春秋霸主之一。最終,經過百裡奚三十餘年的輔佐,秦國終于從一個西部邊陲小國稱霸于諸侯。
公元前621年,秦穆公去世的這一年,百裡奚也去世了,享年104歲。姜子牙七十歲出山,百裡奚七十歲相秦,兩人皆活了“百餘歲”,且都在西北建功立業,可以說百裡奚幾乎就是另一個的姜子牙。
秦穆公時代,秦國開始稱霸西北,成為天下諸侯中的舉足輕重的一方勢力,擁有了争霸天下的本錢,固然是秦穆公雄才大略、知人善用的結果,但更與百裡奚密不可分。因此,後人稱贊秦穆公的功績,總以任用百裡奚為其大端。
總之,縱觀百裡奚的一生,七十歲之前幾無建樹,七十歲之後無比輝煌,其中一個分水嶺是從發達地區中原來到了落後地區秦國,随後立即迎來了事業上的大爆發,讓僻處一隅的秦國逐漸強大起來,為秦國取得霸主地位,起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也讓自己名留青史。因此,用人單位多學一學秦穆公,擔心中年危機之人多學一學姜子牙、百裡奚。
參考資料:《史記》、《左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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