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不外出打工,依靠什麼生活?為啥可生長出酸甜苦辣食物的神奇的土地,如今養不活土生土長的農民了?
鄰居老牛,屬兔,今年虛歲57了吧!
老牛弟兄三人,他排行老二,長相是男人堆裡那種小巧玲珑,就像個蹦豆子。擱到現在,怕連個媳婦也難找到。當時是因為家族勢力大,有個愛攀附勢力的農戶把閨女許配給了老牛。
媳婦是個典型的村姑,個頭比老牛還高,家裡針線活,地裡農活樣樣拿得起,放得下,是個能幹的村姑。在外人看來,這是一樁不匹配的婚姻。
1980年代,在河北平原的農村,很多男女在婚姻大事上還遵守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要彩禮,男方買輛自行車,選個良辰吉日,招呼着家族一幫人,清早起來,騎着自行車隊伍到女方家門口放二踢腳,就這樣簡簡單單把村姑迎到家,過了新婚之夜就是自己的媳婦了。做飯,一起幹農活,生兒育女,按部就班。
生活就像工廠三班倒一樣。
像個蹦豆子一樣的老牛個頭小,可幹勁不小,三年中,兩口子生了倆兒子,剛二十歲出頭就升級為爹娘了。
男女長得醜俊,也隻是未婚時候,别别扭扭,剛結婚時候,有人指指點點,當生兒育女了,就很少有人說醜啦俊啦,般配不般配啦!居家過日子,又不是電視劇節目,非要整出一個愛恨情仇來。
二、老牛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小個子娶了一個高個媳婦,并且能幹善良,還為自己生了倆兒子。那就加油幹吧!
大兒子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老牛和媳婦商量認為兒子也不是念書的料,兒子也不願意上學了。于是大兒子在村裡跟着老牛幹了一年農活,便去北京打工,學了程控機床,這是一門技術活。
在北京打工當然比種地要強了。
俗話說: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老牛的倆兒子都像娘,都175個頭。
轉眼,大兒子到談婚論嫁年齡了,經媒人介紹,和鄰村一個姑娘定親了。老牛兩口子真是爬天摸地,一分錢掰開兩瓣花。在村邊農田裡弄了一份宅基地,攢錢蓋起了五間堂屋,配房街門,一片二合院。
大兒子心眼也很乖,因為有弟兄倆,大兒子打工的錢攢着不給父母,包括娶媳婦置辦東西等等,都是老牛兩口子奮鬥出來的。
大兒子娶了媳婦,一年後就分家獨門另過了。
相差一歲的二兒子也初中畢業,學習成績差,不上學了。
老牛兩口子商量後,決定讓二兒子去當兵,到部隊去。老牛媳婦娘家的表弟在某部是個軍官,幾經周折,二兒子當兵後調到了表舅身邊,可初中畢業,又不愛學習,軍校是考不上的。表舅想法把老牛的二兒子送到了士官學校,這樣畢業後,可以在部隊做士官。
老牛的二兒子也到了結婚年齡,經媒人介紹,與鄰村一個姑娘結婚了。
媒體總報道說國人生育能力下降啦!人口負增長啦!但我從不相信。就我們河北平原這片地方的農村,80後夫妻五個孩子的當然是少數,多數夫妻都是三到四個孩子。
老牛的二兒子婚後生了一個兒子的時候,老大已經生養了三個孩子。
大兒子跟着他的大舅哥到蘇州某工廠包了個小活,把小兒子放在老家有老牛夫婦養育。爺爺奶奶養育照看孫子,這是天經地義的。可二兒子也快生第二胎了,好歹二兒子的媳婦在村裡,沒有出去打工,在公婆的幫助下,看着兒子過日子。
老牛兩口子一共有六畝地,二兒子蓋房娶媳婦,就把多年積蓄榨幹并且欠了點外債。好歹老牛勤勞肯幹,還特别節儉。村裡人從來沒見過,老牛下飯店,或者是請過誰吃飯。
地裡農活也幹完,老牛立馬就到外面打工,從沒歇過一天。
老牛真是一個耙子,老牛媳婦真是一個匣子。老牛不是技工,出外幹活隻能當小工。小工掙錢少,掙錢少不要緊,可不花,節儉。有一次老牛外出到張家口當小工,去時候,兜裡裝了五元錢,回來後那五元錢原封不動。老牛當了倆月小工,一分錢沒花。
老牛說,不抽煙,不喝酒,工地管吃管住,不刷牙,洗臉有水就行了,哪兒還需要花錢呢!
我是一個遊僧,說好聽點是在外面創業,很少回村。
這幾天在村裡有事,抽不開身。剛好碰見老牛回村幫媳婦收割麥子。
麥子剛收罷,一天早晨在門外吃飯,老牛端着飯碗湊過來,他說:你在外面搞公司的,見多識廣,問你個問題,你說為啥現在咱農民活得這麼累?
為啥現在咱農民活得這麼累?這個問題太複雜了,我一時回答不上來。便跟老牛開玩笑道:你累啥?倆兒子都娶媳婦了,村裡一個兒子一片宅基,并且都是五間大瓦房,街門配房,嚴嚴實實的。你早該退休,在家看看孫子,享清福了。聽說,你倆孩子還都在城市買了房。
老牛歎息一聲道:在市裡買房得還房貸,每月都得還。家裡好好的房子空着,這是圖個啥?
我說:國家正大力促進城鎮化發展,咱農民子弟不到市裡買房子,城市化咋發展?
老牛道:蘇州一套房子就一百多萬。
我說:老牛,你别怕,也别擔心,你兒子能在蘇州買房子,也不簡單了。
老牛放下飯碗,從兜裡掏出一支煙,點燃。
我說:老牛,你不是不抽煙嗎?
老牛說:我抽煙沒瘾,發愁了就抽一支。老牛接着說道:倆兒子都養大娶媳婦了,别說我該退休了,我比以前更忙更累多了。六畝地種麥子種玉米,能收三五千元,今年小麥産量低,更不行。可開着家門,天天要花錢。大孫子上幼兒園,一年差不多要花一萬多。
你兒子不出錢?我打斷老牛,問道。
老牛嗯了一聲,繼續說道,這二兒媳跟着孩子,若回她娘家幾天還好點,我們老兩口将就着吃個饅頭,随便撥拉點菜,就一頓飯。可年輕人享受貫了,頓頓要炒鮮菜,吃水果,孫子要吃奶粉,那天沒幾十元是過不去的。
老牛說:我要是一個月不出去打工,就得借錢花。你說這算啥世道,越是幹的急,掙錢越不夠花?
望着曾經蹦豆子一樣的老牛,現在駝背彎腰,顯得個子更矮了。老牛臉上的皺紋真棗樹皮一樣,黑瘦。
我忽然有個奇怪的想法,如果老牛年輕時候,娶不到媳婦,打光棍是不是比現在的境遇好呢!我房後的鄰居,老吳,一個光棍,吃低保,吃五保,他買了一輛電動三輪車,周邊村哪兒唱戲就去看戲,周邊村沒玩意了,他就坐在街口與人聊天,吃的是白白胖胖的……
我說:老牛,好好幹吧!為了兒子,為了孫子,咱農民天生就是受累的命。
老牛好像笑了笑道:明天去石家莊打工,這次走了到種麥子時,再回來。
我忽然再次奇怪地想:大學生,小學生,中學生,老師伏天要放假,要歇伏。而億萬個像老牛一樣的我們的農民工兄弟姐妹,不論三伏還是數九寒天,永不停歇。
歇一天,沒人給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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