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賞讀荷葉八首:拳拳新荷葉,未得展蓮心
荷花是古老的物種,它的渾身都是寶。從原始人類開始,荷花就成了人類最好的糧食和精神伴侶。從季節上看,荷花荷葉出水較晚,在暮春和初夏才有荷葉陸續探出水面,農曆五月是荷葉生長的旺期,農曆六月是荷花開放的盛花期,并有盛大的采蓮活動。但實際仲夏就可以采集荷花的嫩莖和藕,盛夏就可以吃到蓮蓬和蓮子,冬天裡,荷花的根莖澱粉質多,是煲湯的佳品。
荷葉的用途也非常廣泛,原始社會,用作蔽體的衣裳,農業社會,是農民下田防雨的工具衣,是環保的包裝材料,而且有清涼瀉火解毒的藥用價值。
漫長悠久的共生和利用價值使得荷花的審美,和其它草本有顯著的不同,因為沒有哪一種植物,像荷花一樣,連葉子,花朵,果實,根莖,都受到人們持久的關注和喜歡。對于荷花的審美簡直是全方位的。
荷葉出水時先有葉子。暮春初夏之時,小小的荷葉從水中的根部茁生,出水之前,往往卷曲,顔色嫩綠或者嫩紫,出水之後,随着太陽的光合作用,逐漸打開,成為圓形或者橢圓形,随着生長,一隻荷葉直徑可以達到60厘米,而在這種茂密的荷葉的覆蓋下,給了水域很好的淨化功能,最适合魚蝦類的成長,成就豐富立體的水澤空間。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魚戲蓮葉間。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
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漢朝無名氏《江南》
通常認為采蓮是釆荷花的果實。實際水澤區的人民從春暮就忙碌在水上,因為春暮有比荷葉先生的萍草,是上古時代春天的野菜,仲夏有飄蕩在水面的菱角荇菜。就算是沒有到蓮子成熟的季節,人們也會駕船穿梭在水上,因為在田田荷葉之間,有着盛夏豐富的魚類。
這首民歌雖然寫得是釆蓮,但未必是采集荷花的果實,因為荷的嫩莖和魚類都在采集打撈範圍。
如果說直觀可以看到荷葉下的水和魚,這往往不會是在荷花開放最旺盛的季節。我們知道旺季的荷花荷葉不僅覆蓋整個水面,恐怕連低頭找魚的空間都很狹小。哪裡可以看到魚兒一會遊到東,一會在西?
如果應景,也隻有仲夏季節荷葉蓬勃但是又不到特别茂盛的時候。當然這首詩表達的是人們對于江南荷花的熱愛和一種富裕愉悅感。荷葉滿塘,遊魚滿池,荷葉田田代表着夏的蓬勃和希望。
“山中芳杜綠。江南蓮葉紫。
芳年不共遊。淹留空若是。”南北朝朝謝朓《往敬亭路中》
荷花葉子是紫色的嗎?這裡寫的是剛剛出水的小荷葉,許多品種的荷葉,出水時,帶着淡淡紫紅,這也許是品種不一樣,也許是光合作用不強的緣故。
“戚戚憂可結。結憂視春暮。
紫荷漸曲池。泉蘭覆徑路。”南北朝江淹《池上酬劉記室詩》
這一首詩明顯是寫的暮春逐漸出水擴展的荷葉,那紫紅色的小荷葉漸漸長滿了整個曲折的池塘,而蘭草開始覆蓋春末夏初的園林小路。
“因行過東湖,荷葉恰新美。
柔莖柄圓蓋,嫩綠出清泚。
下承之浮萍,鋪錦雜青紫。
灑灑無一塵,生意正濟濟。
欲辯已忘言,無聲臭至矣。”宋朝包恢《雨後觀新荷》節錄
這首宋朝的雨後荷葉出水詩,寫得相當清新。詩人包恢說,雨後路過東湖,恰恰荷葉最新最美的時候,那稚嫩的莖頂着圓蓋,嫩綠的荷葉挺立在清澈的水中。下面有浮萍點綴,裡面這句鋪錦雜青紫有兩種含義,一種是說萍花紫色,一種是說出水的嫩荷葉沒有打開時是紫色的。但是通常鳳眼蓮才會開紫花,所以大概率他是寫還沒有展開的小荷葉,那種嫩紫色,和展開新荷葉的嫩綠,構成了絕美的仲夏荷葉出水圖。
荷葉之所以受人喜歡,是在炎熱的夏天迸發出清新向上的生意。雖然此時沒有花香,但是雨後荷葉也有一股子芬芳,讓人神清氣爽。
“見面知何益,聞名憶轉深。
拳攣荷葉子,未得展蓮心。”唐朝元稹《夢遊春七十韻》節錄
正是荷葉出水形态多姿,所以常常可以看見小荷葉剛剛出水時卷着的。多情詩人元稹倒也十分浪漫,用還沒有打開的小荷葉,形容自己那種沒有吐露的相思情懷。
我和你相見,就覺得歡喜,聽見别人一提到你的名字,就陷入了深深的回憶和相思。我的心就像卷曲的小荷葉一樣,來不及向你表達,你就離開了,這叫人郁悶的愛和相思,愛你在心裡我口未開,難道你看不出來?
這戀愛段位,以守為攻以退為進,不知哪位姑娘會掉進他的情網。
“拳拳新荷葉,愁絕煙水暮。
風雲忽飄蕩,隐約聞箫鼓。”宋朝範成大《三湘怨》
卷曲的荷葉,引申為執着的拳拳内心。這首詩則和屈原聯系起來。他的憂國之心仿佛拳拳荷葉未曾舒展,所以他一個人站在潇湘水裡,将自己站成了最憂郁的荷葉。
我隻聽到一陣風來雨過,打在荷葉上,那是迎接屈原成仙的箫鼓吧,又或者是讓荷葉舒展開來的好風好雨?
這首詩很有意境,讓人聯想無窮。
“荷葉拳拳恨未舒,伊人歸興問何如。
空看蠅鼻燈花喜,不得平安一紙書。”宋朝 晁說之《讀沈下賢集絕句二呈圓機》
這首詩很有民歌的風味。那小荷葉卷着,像拳拳的憂患和不平的内心。我忍了很久還是忍不住給你寫信,你玩得開心,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我這裡每天看着燈花墜落,都暗示我有好消息過來,讓我期盼。但是這麼久,你這個沒良心的,連個平安信都不帶回一個!
這裡有真切的憂患,不知道對方的平安,也有不平,男人在外,平安牽動妻子的心,還有一個原因也讓人酸楚,萬一這沒良心的被哪裡柔情絆住了腳呢?這巨大的壓力,也的确是讓心情難以舒展哦!
“荷葉生時春恨生,荷葉枯時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長在,怅望江頭江水聲。”唐朝李商隐《暮秋遊曲江》
知道了小荷葉出水的種種狀态,我們再讀李商隐這首荷花詩,感覺特别情長。他為什麼說,荷葉生時春恨生,是因為荷葉宛如人一樣如此有靈性,它們出水時,是抱着最純潔的心,然後在世間鋪展它的生長力和情懷。正是荷葉宛如有心有懷抱,李商隐才深情寫下,那荷葉出水時就帶着對這世界無限的感情啊,直到這種感情伴随着它的成長和衰敗。
所以正是如此,荷花像人一樣年年立在水岸,生生不息,生命不止,情意不歇。
你可以說他這是用荷葉寫屈原,也可以說是用荷葉來寫自己努力執着的一生。
初衣勝雪為你解讀詩詞中的愛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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