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打開一個搜索引擎或者社交媒體軟件,點擊代表搜索功能的放大鏡,輸入“李甯”這兩個字,不用一秒就跳轉出來的帖子、文章和圖片。
無論是在數量還是内容上,早已遠遠超出一個人名所能涵蓋的範圍,哪怕這個人是有着“體操王子”美譽的世界冠軍,而且,是在其運動生涯中摘取了十四項世界冠軍的世界體操史神話。
時光須臾,李甯在洛杉矶奧運會勇奪三枚金牌而名震八方的時候,他還不過是個21歲的小夥。
到如今,曾經的“體操王子”已經難複萬人空巷時的英姿,也成了頭發脫落、兩鬓斑白的中年男子。
江山代有才人出,人們對于“體操王子”李甯的關注不在如當年那般狂熱,不過值得欣慰的是,李甯這個名字在這個時代卻依舊是響亮的——取而代之受到當代年輕人極度關注的是品牌李甯。
有意思的是,品牌李甯與“體操王子”李甯的經曆似乎形成了微妙的對照:為國争光,風口浪尖,“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2022年10月19日,李甯(中國)體育用品有限公司在官網發布一則聲明,對秀款産品“逐夢行”所産生的輿論争議進行緻歉,隻是其股價依舊連跌三天,市值蒸發百億港元,同時商店日均銷量下跌15%,品牌口碑在消費群體中受到重創,可謂有傷元氣。
争議之中,李甯品牌的創始人李甯并未對事件本身作出回應,然三日内李甯接連接受了幾家财經類新聞媒體的人物專訪,其中透露出的信息不可不說是有所意圖的。
在10月20日發出的李甯專訪中,首先被提及的就是李甯本人如今在公司所承擔的角色,李甯說自己真正參與公司經營管理是在2014年以後,此前以及如今都是負責主導大方向。
從2019年至今,李甯集團聯席行政總裁及執行董事的職務已由錢炜擔任:一位比李甯小8歲、在優衣庫工作23年從店員做到高管的日籍華人,他被業界認為是更專業的、适合李甯品牌發展的人選。
李甯曾是一名專業的運動員,而錢炜是一名專業的服裝行業從業者,悄然間,品牌李甯不僅是更換了舵手,航行的方向似乎也有了轉變。
2019年對于李甯來說是個重要的年份,前一年,“中國李甯”登錄紐約時裝,大放異彩震驚世界的同時為李甯品牌注入強大生命力。
在《2019胡潤中國500強民營企業》排名中,李甯位列第129名,企業估值520億,後一年排名上升4位,到2011年已經跻身百強位于第56位,發展勢頭可謂迅猛驚人。
作為一個曾經因缺乏競争力導緻兩年虧損30億的運動品牌,應運而生的“中國李甯”國潮IP如天降甘霖,嘗到甜頭的李甯品牌明顯将國潮元素當作制勝法寶,連年推出中國元素系列。
當然也包括本次極富争議的“飛行”主題“逐夢行”系列。國潮IP明顯是錢炜上任後李甯品牌的利器,确實也得到了超乎想象的效果,截至目前,在一購物平台李甯官方網店裡,銷量最高的一件商品是一件胸前刺有繁體字“李寧”的衛衣,可見消費者相當願意為這份中國情懷買賬。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此次“逐夢行”飛行帽設計雖被解釋為源于中國古代頭盔的設計,可人們注意到已入籍日本并改名高坂武史的錢炜後,顯然使得為中國元素買單的消費者有了背刺之感。
毋庸置疑的是,雖然極具争議,可國潮路線依然成為了李甯品牌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标簽,隻是,創始人李甯的想法似乎有着弦外之音。李甯在采訪中說:“李甯品牌不是一個國潮品牌,它始終是一個專業運動品牌,而且是一個有運動員基因的品牌。”
李甯認為品牌不是一個時尚品牌,并且強調它的創立根源,他始終認為運動是品牌的初心和長久發展的根基,而國潮路線僅是一個品牌成長的過程。
看起來,李甯的想法不僅與如今年輕人心中的品牌形象有了差異,似乎也同目前團隊對品牌的主打包裝存在分歧。李甯對于品牌李甯有自己的堅持,但顯然,李甯對于“李寧”的掌控已不複當年。
李甯是1963年生人,現今58歲,與他年紀相近且為人熟知的商界人物有馬雲和張朝陽,運動界有李隼、賈秀全,按理說李甯曾經是一名頂尖職業運動員,有極佳的身體條件,且他并不屬于年輕時就長得老成的人。
當年李甯能夠風靡大江南北,除了優異的成績之外,俊秀的長相當然也是加分項目,所以想來他應該在六十歲仍可以維持較好的狀态,可是對比每周在網絡給網友上物理課的張朝陽。
李甯的近照看起來要比張朝陽蒼老不少,身材略胖,頭頂的頭發已經脫落,兩鬓雖還有頭發但也是花白一片,遠比實際年齡看上去還要大個六、七歲,就是與同樣頭發灰白的李隼指導相比,他也顯現出不少疲态。
與李甯對比更明顯的是李甯的妻子陳永妍。陳永妍是李甯的師姐,曾任中國女子體操隊隊長,生于1962年,同李甯一樣是廣西人,比李甯還要長四個月。他們青梅竹馬,自小在省隊相識,一起努力扶持走到國家隊。
陳永妍的成績不如李甯耀眼,她早李甯5年退役,為了支持李甯的事業發展,退役後陳永妍隻身到美國創辦體操學校,從體操學校賺來的這筆錢給根基尚未牢固的李甯品牌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鄧文迪就是在美國與陳永妍相識,并被陳永妍介紹到李甯公司工作。當時為了能圓夢奧運為國争光,兩人愛情長跑十載,到1993年才結婚,那時她已經31歲,1999年陳永妍37歲才生下兒子李小甯,女兒李小妍如今也不過剛有15歲。
這是一位強大的女性,隻是陳永妍向來低調,除了李甯公司相關的公益活動,人們甚少見到她公開露面,使得相當多的人好奇,曾經的“體操公主”如今怎麼樣了?
陳永妍雖然是身體素質良好的專業運動員,可是高齡生下兩個孩子,也陪着李甯從賽場走到商場,沉沉浮浮許多年,就算不像李甯那樣滿頭白發,或許臉上也有了皺紋。
可是,在網友于社交媒體發布的陳永妍照片來看,她幾乎看上去不過是四十歲出頭,臉上幾乎不見皺紋,精心打理的秀發茂密烏黑,甚至相較于年輕時的拘謹腼腆,如今的陳永妍更活力洋溢,舒展自在。
夫妻二人的合照裡,兩個人都不像是年近六十歲,李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而陳永妍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小很多。
确實陳永妍如今已是衣食無缺的貴婦,2021年她在香港半山購下著名豪宅“21 Borrett Road”的16樓1号室,這棟房子294平方米,售價2.328億元,據港媒報道,陳永妍是在半個月内豪擲2.7億港元購入三個新樓盤住宅。
而這三套房子僅是陳永妍的投資,據稱他們所自住的豪宅價值3億元。
所謂相由心生,李甯身體呈現出的狀态與他現今的心境不無關系。
“很多人都說這個體育訓練會不會很辛苦,尤其是中國的家長,其實對于年輕人尤其是小孩來說沒有什麼辛苦之說,隻是好玩,是辛苦,但是一刹那的事情,過後睡一覺就忘了。其實辛苦都是大人的感覺。”
李甯對此深有體會,作為一名世界頂尖運動員,他的身體與心理都承受過相當多常人難以想象的苦痛,但是,那時年輕,那時有自信,那時有強大的團隊支撐,那時的辛苦付出的回報觸手可及,所以痛苦很快就會忘記。
等人至中年涉身深不見底的商海,體操奧運冠軍不可能在處處都是冠軍,所以每一次的摔倒都比體操訓練場上要疼個十倍百倍,并且,體操場上就算摔倒還有人為你加油、等你回來,商場則更為冷漠無情。
李甯體育生涯最痛苦的經曆莫過于漢城失利,當年他在一片謾罵聲中離開了摯愛的賽場。到如今,李甯視此為人生的新起點,觀衆也認為當時對李甯太嚴苛,這個最大最痛苦的失誤并沒有影響“體操王子”的形象。
這是體育場的豁達,商場則不然。就如此次“逐夢行”事件發生後,李甯市值迅速蒸發兩百億港币,多機構下調李甯目标價,資本真金白銀顯現出它的殘酷。李甯社交賬号下的留言多達5千餘,有惋惜哀痛之聲,也有激烈的指責。
李甯沒有轉發官方賬号所發布的緻歉聲明,在最近兩次人物專訪中也概不涉及此事件,說不準到底是氣定神閑還是準備息事甯人。
于最新的采訪中,當記者問李甯是否是要通過烹饪來疏解壓力時,李甯否認了,他說自己如今有時間,都是在聽音樂、聊天或者寫字,他回避了壓力的話題。
往往人們的表現并不真的能代表自己的内心,但人們所刻意回避的問題,一定可以擊中内心深處的痛處。
根據《胡潤全球富豪榜》顯示,2020年李甯首次上榜,位列1891位,财富是110億元,2021年李甯排位上漲552名,身價170億元,到2022年1月又跌落至1767名,下降428位,财富135億元。
這些數字對于普通人來說仿佛神話,對于“體操王子”李甯來說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但對于李甯品牌的創始人、如今的企業家李甯來說,這些數字不僅代表着富庶的生活和光鮮亮麗的社會地位,也背負着沉甸甸的責任與壓力,白發和皺紋是他們的表現形式之一。
李甯說:“我有我的人生,我有我的自由,我不需要保持這種高光高峰的狀态在每一個時刻,我更希望我是個普通人。”
從幼年就進入紀律嚴明的體操隊訓練,青年時期接受着觀衆熱情而又嚴苛的關注,李甯的心中其實湧動着對自由自在的渴望,但這份渴望始終不可能真的實現,畢竟全國2萬多個叫李甯這一名字的人裡,他是最廣為人知的一個;
雖然此後也有許多運動員投身商海,但再沒有一個能像李甯這樣獲得巨大成功的,他是一個當之無愧的成功者。隻是即便如此,成功者李甯與向往自由的李甯依然産生着強力的沖突。
2012年至2014年,李甯公司虧損累計超30億元,此前李甯甚少幹預公司的具體事物,他去與楊紫瓊拍了電影,去做公益基金會,去北大讀法律,直到面對連續三年公司的巨大虧損,李甯才回歸坐鎮。
對于這段回歸經曆,李甯說自己沒有打算要做CEO,他是要逃跑的,甚至始終不肯把職位之前的“代理”二字去掉。
一個向往自由的成功者,這實在是個痛苦不堪的形象。成功不能永遠成功,自由又像是海市蜃樓,可望不可及焉。李甯在與自己作着激烈的争鬥,這反倒回到頂尖運動員時常面對的問題,誰才是“我”真正的對手?
李甯在新的采訪中提到,自己喜歡聽音樂,有古典也有流行,既有施特勞斯的交響樂,也有鄧麗君、許冠傑的老歌。李甯的父親是一名音樂教師,受父親耳濡目染,李甯曾向往成為音樂家,機緣巧合下他才走上了體操的道路。
或許在李甯心裡,李甯品牌的運動與國潮方向之争就是鄧麗君與勞倫斯,李甯個人對于成功與自由的掙紮就是交響樂與流行樂。
他沒有辦法隻選其一,因為他都喜歡,他接受了這樣的沖突,所以他也不得不在照鏡子的時候面對兩鬓稀疏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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