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涓涓 25歲 小店店主

　　冬天的早上，我被鬧鐘鬧醒，媽媽伸腳踢一踢我，模模糊糊地說：“早飯的錢在床頭櫃上。”然後就自顧自地睡覺了。我出門上學去的時候，天還有點黑，那天早上我特别想念外公外婆，那是我第一次嘗到想念的滋味。

　　我沒有吃飯，冷着臉站起身離開了。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我的媽媽呀，你有那麼多的男朋友，為什麼偏偏喜歡我看上的這一個呢？

　　姐姐一樣的媽媽

　　看見我和媽媽在一起的人，都以為我們是兩姐妹。我的媽媽年輕、苗條、聲音甜美，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四十幾歲的人。我看過亦舒寫的一本小說叫做《花解語》，講的是一對以姐妹相稱的母女的故事，女孩子是私生女，所以她的媽媽一直說這是自己的妹妹，而她一直以為是媽媽的那個老太太，其實是自己的外婆。我和我的媽媽也有類似這樣的感覺，不過我們一直是母女的名分

　　我媽媽結婚很早，你想，她20歲就生下了我。我上學的時候，經常被同學笑話，他們都聽過傳聞，說我媽媽是懷着我舉行婚禮的。我隻見過我爸爸的照片，挺神氣的人，不過我對他的印象也僅限于照片上那模糊的影子了。聽說，他跟媽媽結婚後去了外地工作，兩地分居的時間長了，就跟我媽媽離了婚。

　　大人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認認真真地講給我聽。我隻知道，我是正正當當、理直氣壯地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一生下來我就有媽媽、有照片上看起來很體面的爸爸，還有對我十分疼愛的外公和外婆。我的童年幾乎是跟外公外婆在一起的，但是别人享受到的父母的愛，我似乎并沒有缺乏過。我的媽媽有時住在家裡，有時會出去好長時間；她就像一個漂亮的大姐姐一樣，在我的生活裡扮演着無關緊要的角色。

　　我記得，有一次外公外婆出去了，家裡隻有我跟我媽媽，那時我上小學三年級。冬天的早上，我被鬧鐘鬧醒，媽媽伸腳踢一踢我，模模糊糊地說：“早飯的錢在床頭櫃上。”然後就自顧自地睡覺了。

　　我出門上學去的時候，天還有點黑。那天早上我特别想念外公外婆，那是我第一次嘗到想念的滋味。在我們家，吃雞的時候，總是我跟媽媽一人一隻雞腿。有好吃的東西，外婆一定要仔細分好，哪些是媽媽的，哪些是我的，不然的話，媽媽肯定會把我的那份吃掉。雖然我的媽媽跟别人家的媽媽看起來不太一樣，但是我還是很喜歡我的媽媽，她長得很漂亮，又很會穿衣服，跟媽媽一起逛街的時候，總有人對我們行注目禮。媽媽雖然不太會照顧我的生活，可是她很會給我買衣服，有空的時候她還會用電梳幫我卷頭發。聽見别人誇我長得像洋囡囡，她就會十分得意。媽媽還會帶我去一些看起來很貴的餐廳吃飯，教我用刀叉吃西餐。

　　媽媽的男朋友們

　　我跟媽媽第一次争吵，是在我13歲的時候。那時候，我剛上初中，跟班上的一個男生走得蠻近的，他會天天送我回家，教我騎自行車，最多上課的時候“眉來眼去”一下，再也就沒有什麼了。

　　那天這個男孩子送我回家的時候，正好被我媽媽看見了，當時媽媽沒有說什麼。晚飯以後，她把我叫進房，對我說，上學的時候堅決不許談戀愛。我們吵得很厲害，首先我不承認這是在談戀愛，我認為這隻是男生女生的正常交往；其次，即使是談戀愛，我認為這也是我的自由！

　　媽媽很生氣，我第一次覺得她有點媽媽的樣子就是這個晚上。她說跟男孩子玩着玩着就會當真的，小小年紀談戀愛會影響學習，而且，還會受到傷害。她說，她這是為我好。

　　青春期的孩子講話是很傷人的。我說，為我好你就不要把我生下來變成别人的笑話，而且你自己小小年紀談戀愛、結婚還生孩子，有什麼資格管我？我記得媽媽當時的表情，我無法用語言描繪出來。但是，現在我真的很後悔那時的我太不懂事了，說出了這麼沒有道理的話來。

　　當然我的膽子實際上還是很小的，跟媽媽吵架的時候嘴硬，到了學校裡也就不怎麼跟那個男生再來往了。

　　那次争吵之後，媽媽忽然開始說自己決定還是找機會再結一次婚，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為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才會有這個打算的。不過，想想那時的她也就是一個33歲的女人，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想找個男人結婚也不是一件難事。外婆說媽媽的條件比較苛刻，一定要找一個沒有孩子、以後也不打算再要孩子的男人。我想媽媽的這個條件是為了我開出來的，要說媽媽不愛我，這樣的話我真的說不出口，隻是她愛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樣罷了。

　　媽媽最終沒有結成婚，不過，她的男朋友倒是一直不斷，我的身邊也總會有一些男人來讨好我，我的衣服、自行車、随身聽、手表，都是最時髦的款式，不過我并不是十分開心的，跟這些東西比起來，我還是很想有一個爸爸。

　　外公和外婆也不是很開心，他們覺得這些男人來來往往的，會影響我的學習，對我的成長也是不好的。我聽見他們跟媽媽争吵，外公說我可不能讓涓涓變成你，媽媽說我靠自己生活，一不偷二不搶，有什麼不好的？女人一定要結婚嗎？我偏不結婚，我就喜歡現在這個樣子。

　　後來媽媽搬出去住了，把我留在外公外婆家，隔一段時間她會回來看我一次，送些新鮮玩意給我，并且對我念叨——好好學習，考上大學。上學的時候，千萬不要談戀愛之類的話。偶爾，她會和她的某個男朋友一起帶我去吃飯，那些人看起來都是身家殷實的樣子。久而久之，我對身邊那些同齡的男孩子也沒有了興趣，我帶去學校的那些新奇的小玩意，惹得他們大驚小怪的，真沒勁。

　　愛上我的老闆

　　我的成績不算很好，高考的時候又生了一場病，最後上了一個大專，學的是會計專業，走讀的，依然沒有談戀愛。我畢業的時候20歲，跟媽媽生我的時候同歲，我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子，不知道媽媽在20歲的年紀怎麼會有勇氣生下我的。據說媽媽托朋友的朋友幫忙，幫我找到了工作，在一家通訊設備公司做财務，上班在淮海路，工資三四千塊。老闆很體貼，到了下班的時候看見我沒有走就會說，明天再來做吧，快回去吧。

　　開始我并沒有覺得什麼，某天我的同學小容來看我，見到這個情景，十分驚訝，她說這個老闆是你們家親戚嗎？對你這麼好，又說你們老闆氣質蠻好的，看這個公司的規模一定起碼千萬身家。不知道他的老婆是什麼樣的女人。小容的理論是女人結婚就像投胎，一定要找個好男人。所以她在這方面的嗅覺特别靈敏。我其實對這些東西并不在意，我媽媽身邊有錢的男人并不少，我已經看慣了。不過小容說老闆對我特别好，我倒留了心。長到這麼大還沒有成年男人是因為我自身的緣故對我好的，也許，開始工作的我應該留心屬于自己的春天了。

　　我的老闆姓黎，看上去也就四十幾歲，沒有怎麼發福，使得他比年輕人有氣派，又比中年人有精神。當然，當一個女孩子對一個男人有了好感以後，怎麼看都會是順眼的。細心觀察下來，黎對我真的很關心，偶爾出門辦事，他會專門為我安排車子；我業餘學英語，也由公司報銷；看見我的時候，他會溫和地笑一笑。我在公司做了兩年，他一句訓斥的話也沒有。最關鍵的是，黎已經離了婚，是個單身男人，這讓我很滿意。

　　我開始有一種溫暖的幸福感覺，媽媽和外婆開始關心我的情感生活了，我說我會找一個可靠的，年齡比我大的男人。這樣說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那麼甜蜜。為了平等地跟黎談戀愛，我決定辭掉公司裡的工作，我在地鐵站的時尚廣場裡面開起了自己的小店，開業的時候黎還送了花籃來，我想他真的是很關心我的。我們開始有了更多的私人接觸，他會陪我去買衣服，邀我吃飯，有一次甚至還給我買了一個巨大的洋娃娃，在他身邊，我真的很快樂。雖然我們不像别人那樣迅速成為熱戀的情侶，可是我喜歡這種慢熱的感覺。

　　他是媽媽的男朋友

　　認識黎第四年的時候，我開始嘗到了人生第一次心碎的感覺。媽媽請我和外公外婆吃飯，在小南國定了包間，讓人覺得有點隆重。

　　我們先到的，然後媽媽和黎一起進來了，我愣住了，媽媽介紹說這是她的未婚夫，媽媽還說她一直沒有放棄她的擇偶條件，這一次她終于找到了。媽媽說黎很喜歡我，覺得有一個這麼大的現成的女兒也不錯，他願意和媽媽一起照顧我一輩子。

　　等了24年，我終于有希望得到一個爸爸了，可是我卻希望他是我的男人。我想讓他照顧我一輩子，但不是作為我的爸

　　我沒有吃飯，冷着臉站起身離開了。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我的媽媽呀，你有那麼多的男朋友，為什麼偏偏喜歡我看上的這一個呢？

　　媽媽和黎還是準備結婚了，他們把我們住的舊房子賣掉，在莘莊地鐵站附近的一個小區裡買了兩套兩房兩廳的房子，一套是他們的新房，一套給我跟外公外婆住。在他們的新房裡也替我準備了房間，貼了粉紅的牆紙，好像小公主的兒童房，換作13歲的時候，我将會多麼開心，可是現在卻讓我笑不出來。我已經24歲了，我不需要别人給我的完整的家庭了，我要的是自己的小家庭。

　　但是，我看得出，媽媽也很愛他，本來就年輕的媽媽在這段愛情的滋潤下幾乎成了一個少女，她的眉眼間都是喜悅，外公外婆也沾染了她的喜氣，整個家裡有一種春天的感覺。

　　所以，我沒有辦法說出我的感覺，我安慰自己，我之所以喜歡黎，是因為我缺乏父愛；而黎對我好隻是因為媽媽的緣故。據說他們從黎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就愛上了，黎是為了媽媽才下決心離的婚，而且他們一直等到黎的孩子出國留學去了才公開這段感情。我怎麼做都無法改變什麼了。

　　我想我可以讓自己的感情漸漸轉淡的，這隻是一場沒有成形的暗戀，盡早夭折是它最好的結局。可是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們的新家已經裝修好了，他們的婚禮漸漸臨近了，我卻發現我還是無法忘記這個人。很快，他就要成為我的繼父，我無法避免跟他的接觸，我真怕自己會情不自禁。我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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