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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對方害死親屬怎麼報案

生活 更新时间:2025-01-06 20:06:02

  澎湃新聞記者 朱遠祥

  “回家”,是汪祥慧這三十多年來的心願。

  懷疑對方害死親屬怎麼報案(買主威脅我再給家裡寄信)(1)

  2022年11月10日,汪祥慧帶着兒子來到已成荒山的安榜寨。本文圖片除特别标注外,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朱遠祥 圖

  離鄉三十多年,汪祥慧已從二十多歲的姑娘變成步履蹒跚的六旬老人。

  沿着陡峭的山路爬到半山腰,汪祥慧在一塊雜草叢生的荒地停下來。她告訴一旁的兒子小武:“這裡就是我們家。”

  這是貴州省龍裡縣一個叫安榜寨的地方,曾經住着9戶人家。因為地質災害,2005年全寨人都搬遷到縣城附近。原來的山寨——哺育汪祥慧出生成長的小村莊,如今已成一片荒山。汪祥慧環看四周,看到原來家門口那棵挺拔的柏樹,才确定“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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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祥慧的家鄉位于貴州龍裡縣的大山深處。

  汪祥慧告訴澎湃新聞,1989年,懷有身孕的她被幾個同鄉人騙至河北唐山,以4200元賣給一名農村男子。2021年“丈夫”去世,她帶着兒子從河北回到貴州龍裡。

  汪祥慧說,三十多年來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家。可如今的家已不是原來的家了——父母去世了,原來的村寨沒了,原來的丈夫娶了别的女人……她在家鄉沒戶口沒土地,何處安家?

  “都是那幾個騙子害的,害了我幾十年!”汪祥慧希望追究當年“人販子”的責任。龍裡縣公安局認為此案已超過二十年的追訴時效,故作出不立案決定。汪祥慧及其親屬則稱,當年汪被拐走後家人曾去派出所報案,此案屬于“應當立案而不立案”,不受追訴期限的限制。

  2022年11月7日,龍裡縣公安局答複汪祥慧:沒有證據證實其家屬當年曾經報案。11月14日,汪祥慧帶着兒子到龍裡縣檢察院遞交了立案監督的申請。

  除了要求嚴懲“人販子”,汪祥慧還想着如何落戶安家,如何安排兒子,如何使用自己的真實姓名——目前她身份證上的名字,還是以前在河北上戶時的假名。

  被拐三十載歸來,許多人和事已變得陌生。汪祥慧的生活,還得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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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祥慧1993年給家裡寫的信。受訪者 供圖

  被拐:

  稱老鄉騙她坐火車到河北,

  4200元“成交”

  “五月初九”,是三十多年來汪祥慧記得一清二楚的日子。

  那是1989年農曆五月初九,汪祥慧從家裡到龍裡縣城賣雞,當時她已有5個月身孕。就在這一天,她被騙上火車,去了兩千公裡外的河北灤縣,成為命運悲催的被拐賣婦女。

  1962年出生的汪祥慧,是三元鎮合安村安榜寨人。因為家境貧困,她隻讀過小學二年級。24歲那年,她嫁給了鄰近村寨榜上田一個姓周的跛子。“我當時是不情願的。”汪祥慧回憶,她家以前曾向周家借過糧食,家人覺得她嫁到周家“有飯吃”,便定下了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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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時的汪祥慧。左為四歲的小武。受訪者 供圖

  汪祥慧說,婚後她過得并不好,時常被丈夫和婆婆虐待。有一年,她請一位鄉村老師幫忙寫下狀紙,到縣法院起訴離婚。後來經過調解,她和周家才繼續過日子。27歲那年她懷孕了,為了生計,她仍時常去鄉鎮和縣城的集市上賣雞。

  那是1989年,農曆五月初九。天剛朦朦亮,汪祥慧就從山寨出發了。她走了20公裡山路來到縣城的集市,将帶來的幾隻土雞賣了。她記得,後來她在縣城碰到本村另一個山寨的婦女馮某翠。

  “她說她男人死在外省,要去處理後事,讓我作伴陪她去一趟。”汪祥慧說,當時她糊裡糊塗地就答應了。那天她們從龍裡火車站上了火車——那是汪祥慧第一次坐火車。後來她發現,在同一趟火車上的還有馮某翠的哥哥、姐姐,以及三元鎮硝興村的習小新(音),還有一個自稱姓李的男子。

  汪祥慧記得,火車開到了湖南嶽陽的黃秀橋站。一行六人下了車,來到一個村莊。姓李的男子說到他妹妹家住宿。當晚,李姓男子的“妹妹”偷偷告訴汪祥慧,她并不是那人的妹妹,她是以前被拐賣過來的。汪祥慧意識到自己被騙,可是逃不走了,“他們守着我,上廁所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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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往事時,汪祥慧傷心地哭了。

  第二天,汪祥慧被帶着和買主見面。“價錢都談好了,三千塊錢。”汪祥慧說,後來買主知道她已經懷孕,就放棄了。他們一行六人又坐火車來到長沙。汪祥慧想買車票回貴州,她剛掏出錢就被“人販子”搶走了。她記得,在長沙火車站,她被習小新和李姓男子逼着上了另一趟火車,而馮某翠兄妹三人不知去向。

  幾經輾轉,汪祥慧被帶到了河北省唐山市灤縣。在楊柳莊鎮孟家裕村,她被賣給了比她大8歲的村民郭某忠。汪祥慧說,她親眼看到郭某忠的大哥數了4200元現金,付給了習小新。郭家人把她關在屋裡,不讓她逃走。

  過了一段時間,趁郭家人放松警惕的時候,汪祥慧悄悄給家裡寫信。她瞅住機會,把信塞給一名拖拉機司機,托他到鎮上去郵寄。結果那人卻把信給了郭家。

  “郭家人威脅我,說如果還寄信的話,就把我肚子裡的孩子打掉,把我賣到北邊村子去。”汪祥慧說,她當時沒有辦法,隻能在郭家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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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裡縣公安局送達給汪祥慧(羅立芬)的《不予立案通知書》。受訪者 供圖

  回家:

  大兒子上網聯系老家,

  小兒子去世後倍加思鄉

  汪祥慧被拐到郭家4個月後,1990年農曆十月,她肚裡的孩子——兒子小武出生了。

  小武長到5個月大的時候,汪祥慧帶他照了相,把相片和自己寫的信一起郵寄出去了,可一直沒收到貴州老家的回信。小武快一歲左右以及長到三歲的時候,汪祥慧也給家裡寄了信,依然石沉大海。

  小武7歲那年,他有了弟弟——汪祥慧與郭某忠的兒子出生了。

  郭家當時生活困難,是村裡的低保戶。為了撫養孩子,汪祥慧忙碌地幹農活。她去地裡種玉米,去山上割茅草,去一裡外的水井挑水——“丈夫”郭某忠患糖尿病身體不好,許多重體力活都得她來幹。

  回憶起冬天裡挑水,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在結冰的路上……汪祥慧哽咽着,眼淚湧出。一旁的小武給她遞上紙巾。

  汪祥慧說,郭某忠對她和小武不好。她記得,小武一歲多的時候,有一次跑到郭某忠身邊要“爸爸”抱,郭某忠不耐煩地讓孩子走開,還順手将手上的玉米棒朝孩子扔去。小武的額頭被玉米棒砸出一塊腫包。汪祥慧急了,和郭某忠吵了起來,郭的父親也過來對付她。“他父親拿一根棒,追着我來打。”汪祥慧說,當時她抱着孩子躲到鄰居家,過了很久才敢回來。

  小武兩三歲的時候,汪祥慧從商店買回來一個乒乓球。“我拍着球逗孩子玩,郭某忠他過來一腳就把球踩壞了。”汪祥慧歎了口氣說,“他的心腸不好。”

  1997年,郭家替汪祥慧在當地申報了戶口。她從此有了身份證——上面的名字叫“羅立芬”,比她實際年齡小5歲。此後,汪祥慧和郭某忠“補辦”了結婚證。

  2003年的一天,汪祥慧無意間發現炕上有封拆開的信,竟是貴州老家的侄子寫來的。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老家的來信。她從信中得知,母親已經去世了。

  “我想回家,他們不讓我回。我身上又沒有錢。”汪祥慧哽咽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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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裡縣公安局。

  2009年,郭某忠因病住院,讀高三的小武從學校請假來醫院照顧父親。當時已臨近高考,汪祥慧着急了,讓兒子趕回學校去上課。

  “你天天為他端屎端尿,他對我們又不好。”那一次,汪祥慧終于把真相告訴了兒子——“你不是郭家的人”。

  當年20歲的小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回想起來,終于明白媽媽為什麼是外地口音,自己為什麼不像别的孩子那樣有姥姥和姥爺……

  自己的“父親”,原來是母親被拐的“買主”。小武的内心很矛盾,漸生恨意,“把我媽扣在這裡不讓回家,把我媽當成生育工具。這是最可恨的。”

  沒考上大學的小武,開始琢磨聯系貴州老家的親人。他上網搜索龍裡縣的QQ好友,好不容易聯系到當地一名出租車司機,通過他打聽到舅舅家的電話。2012年的一天,小武終于和老家親人聯系上了。

  2013年秋天,小武決定帶着母親“回家”。他告訴“父親”,要帶母親去外地醫院“看牙齒”。于是,坐了38個小時的火車後,汪祥慧母子終于回到貴州省黔南州龍裡縣。此時距汪祥慧被拐,已經過去24年。

  回到娘家後,汪祥慧才知道,父親幾個月前去世了。自從24年前被騙走後,她就再也沒見過父母。汪祥慧悲從心來,帶着兒子到父母墳前上香祭奠。

  幾天後,汪祥慧和小武匆匆返回了河北灤縣。這裡有另一份牽挂——她和“丈夫”郭某忠的小兒子,正讀初中。

  2014年,汪祥慧的小兒子初中畢業後讀過一段時間技校,然後去唐山市一家鋼鐵廠打工,才進廠兩個月就出事了——上班過程中頭部受傷,救治無效死亡,年僅18歲。

  失去小兒子的汪祥慧,一下衰老了許多。郭家的親戚商量着向鋼鐵廠索賠,小武覺得他們商量事情時有意避開他和他母親,“在他們眼裡,我和我媽就是外地人”。

  小武覺得“不能吃虧”,他向貴州龍裡的親人求助。沒多久,他的姨父和幾個表兄弟從貴州趕到河北。鋼鐵廠向郭家賠償了80萬元。這筆錢最終分成兩筆——40萬元歸郭某忠,另外40萬元歸汪祥慧。

  小兒子的後事處理完了後,汪祥慧不想與郭家再有牽連。在唐山打工的小武把她接了過去,母子兩人租房居住。2021年,郭某忠去世,這段長達32年的畸形“婚姻”從此終結了。

  汪祥慧回家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她隻想回到生她養她的貴州龍裡,“這是我最大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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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4日,汪祥慧母子去龍裡縣檢察院遞交申請監督的材料。

  追責:

  家屬稱當年報案後未湊足“經費”,

  警方表示已過追訴期

  2021年5月,59歲的汪祥慧帶着32歲的兒子小武,回到了貴州龍裡縣。他們向龍裡警方報案,要求追究當年多名“人販子”的刑事責任。

  6月3日,龍裡縣公安局向汪祥慧(身份證名字為“羅立芬”)下達《不予立案通知書》。該通知顯示,警方不予立案的理由是“已過追訴時效”。

  汪祥慧母子不服,繼續向相關部門反映。

  2022年11月7日,在龍裡縣信訪局,警方向汪祥慧母子詳細答複相關情況。公安民警表示,2015年9月收到其信訪材料後,當年12月龍裡縣公安局作出不立案決定,并按河北的地址向汪祥慧寄去通知書,因無人簽收被退回。2021年5月汪祥慧來龍裡縣公安局報案後,警方再次作出了不立案決定。

  “報案時間距案發已超過20年,我們公安機關作出不予立案的決定符合法律規定。”民警告訴汪祥慧。

  汪祥慧提出,她當年被拐走後,其家人曾向派出所報案。而接待她的民警表示,“沒有證據證實在那個期間有報案記錄。”

  汪祥慧當年被拐後,她的家人到底向公安機關報案了沒有?2022年11月上旬,澎湃新聞記者來到貴州龍裡了解情況。

  汪祥慧的四哥汪祥庚告訴澎湃新聞,1989年5月汪祥慧失蹤幾天後,她丈夫周家的人來安榜寨尋找,他們才知道這事。汪、周兩家一度發生糾紛,三元鎮政府的幹部還進行過調解。

  汪祥慧的二嫂陳定珍當年是村裡的婦女主任。她回憶,汪祥慧失蹤一個多月後,她到鎮上開會時去三元派出所詢問情況,“派出所的人說,沒有線索,找不到人”。

  據汪祥庚回憶,在1990年的一天,家人收到汪祥慧從河北寄來的信件,上面還有汪祥慧兒子小武的照片。此時,大家才知道汪祥慧被拐賣到河北灤縣。

  “我父親馬上就去三元派出所報了案。”汪祥庚說。

  2022年11月10日,澎湃新聞記者找到當年三元派出所所長厲成強。已經退休的他表示,當年派出所的确接到過汪祥慧家屬的報案。“報案是報過案的,這屬于打拐辦的事情,不屬于派出所辦。”厲成強說,當年派出所接到報案後,将案件上報給縣公安局打拐辦,其他情況他不清楚。

  11月11日,澎湃新聞記者到龍裡縣公安局了解情況,該局工作人員表示要請示領導後才能答複。16日記者再緻電詢問,該局工作人員表示不便介紹具體情況,“每一起案件都會依法依規辦理”。

  對于刑事案件的追訴期限,我國刑法規定最長期限為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後認為必須追訴的,須報請最高人民檢察院核準”。此外,我國刑法1997年修正後的條款還規定:被害人在追訴期限内提出控告,司法機關應當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訴期限的限制。

  小武認為,母親汪祥慧當年被拐賣後,家屬曾經報案,公安機關卻沒有立案偵查,屬于“應當立案而不予立案”的情形,應不受追訴期限的限制。

  龍裡縣公安局11月7日曾答複汪祥慧母子:根據案發時間以及我國刑法“從舊兼從輕”原則,此案适用“1979年刑法”。“79刑法”中,不受追訴期限限制的情形,還沒有“應當立案而不予立案”的條款。

  “如果法律規定可以追究,那我們做的前期調查就足夠去追究了。”公安民警耐心向汪祥慧母子解釋,此案已過追訴時效。

  汪祥慧母子仍不認可。11月14日,汪祥慧和兒子向龍裡縣檢察院遞交了申請監督的材料。

  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湘潭大學法學院教授黃明儒認為,此案單純從時間上講,的确已過追訴期限,也很難适用“不受追訴期限限制”的刑法新規;不過,如果當年公安機關确有“應當立案而不予立案”的情形,涉案民警可能涉嫌玩忽職守,被害人可通過檢察院或監察委的監督程序來啟動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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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祥慧與馮某翠争論。

  歸宿:

  上門尋找“人販子”遭否認,

  村寨已搬遷何處安家

  汪祥慧對“人販子”追責的事,因追訴時效等原因進展并不順利。她心有不甘,決定親自去尋找當年那幾個“騙子”。

  11月11日下午,澎湃新聞記者随汪祥慧母子幾經輾轉,來到龍裡縣五新村附近,在一處住宅找到了馮某翠——汪祥慧稱就是此人當年騙她上了火車。

  年約七旬的馮某翠起初并未認出汪祥慧。汪祥慧摘下口罩說出自己名字,馮某翠才想起來,神情有些不自在。在她現在丈夫的提醒下,她搬出凳子讓汪祥慧坐下。汪祥慧拉着臉,起初一言不發。小武拿着手機在一旁偷偷拍攝。記者向馮某翠亮明身份并說明來意後,她表示“沒問題”。

  馮某翠說,當年她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安徽合肥那邊處理前夫事故的事,在貴陽一段的火車上遇到汪祥慧和兩名男子,她認得其中一名男子是本鎮的習小新(音)。“到了北京火車站後,我就沒看到他們了。”馮某翠稱,她從北京火車站轉車去安徽合肥,從此沒看到汪祥慧他們,對于拐賣的事“一點都不知道”。

  “你們都是一夥的,你不認帳!”汪祥慧氣憤地站起來質問馮某翠,兩人争吵起來。後汪祥慧轉身離開,邊走邊罵:“這些騙子害了我幾十年!”

  小武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他認為馮某翠的話“有很多漏洞”,“她從貴州去安徽處理她丈夫的事,怎麼要去北京轉火車?”

  汪祥慧心裡郁悶,嘴上說個不停。除了馮某翠,其他幾個“人販子”她沒打聽到住址。當天,她随兒子返回龍裡縣城。

  在縣城一處居民區的住宅樓,汪祥慧沿着昏暗的樓梯走上三樓,開門進入一間房子——這是他們母子租住的地方。牆角的小桌上擺着電磁爐、熱水壺;一隻床頭櫃被挪到屋中間當成餐桌;屋裡擺着兩張床,窗下那張簡易床是小武睡,他母親睡門邊那張鐵床——床邊拉着布簾稍做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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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祥慧母子租住的地方。

  這間隻有20平方米、每月租金260元的房子,就是汪祥慧母子目前的“家”——廚房、餐廳、客廳和卧室的功能,都集中在一間屋裡。

  “回家”,是汪祥慧這三十多年來的心願。她真正的家鄉是龍裡縣城20公裡外的安榜寨——如今屬冠山街道鳳凰村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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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的安榜寨已成一片荒地。

  11月10日,澎湃新聞記者跟随汪祥慧母子來到鳳凰村。路過一個叫刨井的村莊後,汪祥慧一時找不到去安榜寨的山路。“變化太大了,前面那段公路以前沒有。”汪祥慧說。村裡的年輕人她一個都不認識。後來碰到七旬村民楊記秀,汪祥慧認出了她,連忙上前自我介紹,這位老人終于想起來:“你就是祥慧呀,以前還是個小姑娘。”

  今年60歲的汪祥慧,一口牙齒幾乎掉光了,說話有些吐字不清。她覺得這是長年在北方“水土不服”造成的。她不喜歡北方幹燥寒冷的天氣,總覺得貴州大山裡的空氣才最清新。

  在楊記秀老人的帶領下,汪祥慧終于找到上安榜寨的路。沿着山間小路爬了半小時,來到半山腰。汪祥慧環望四周,看到一棵枝葉繁茂的銀杏樹——那正是原來寨子裡的白果樹,她小時候經常在樹下撿果子。沿白果樹的方向往前走,經過路邊一塊大方石後,汪祥慧找到了原來她家門口那棵小柏樹——如今已長成挺拔茂盛的大樹了。

  “這就是我們的家。”她指着一處荒地對小武說。地上雜草叢生,看不到一瓦一磚。幾米外的小路邊,倒依稀可見建過房子的牆角。

  這個叫安榜寨的小山村,曾住着汪、張、譚三姓的9戶人家,如今變成一片荒山——2005年因山體滑坡,全寨人整體搬遷到縣城附近的張家灣小區。汪祥慧2013年第一次回來時去父母墳前祭拜,沒來得及在原來的寨子停留。

  “現在整個寨子都沒了。”站在荒地裡的汪祥慧歎道。

  在安榜寨對面山上,有個叫榜上田的寨子,那是汪祥慧24歲嫁去周家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被拐到河北24年後,汪祥慧第一次回到家鄉時才得知,她原來周家的丈夫在她失蹤幾年後,已經另娶他人,後來搬到外地……

  對于那位姓周的親生父親,小武至今心懷恨意,“他當年為什麼不去找我和我媽,為什麼還娶了别的女人?”

  在下山的路上,汪祥慧和兒子談起了“戶口的事”。母子倆曾經向龍裡縣公安局戶籍部門反映過,戶籍人員翻閱檔案未查到“汪祥慧”信息。如此一來,汪祥慧想在龍裡縣上戶并使用自己的名字,必須先申請注銷河北唐山的“羅立芬”戶籍,“一個人不能有兩個戶口”。

  被拐三十載歸來的汪祥慧,打定主意要“葉落歸根”。但她不知道去哪裡落戶安家——娘家的村寨沒了,她不可能長期寄住在搬遷後的哥哥家,更不可能再回原來的丈夫家。

  小武則琢磨着,母親30多年前被拐走,這期間安榜寨整體搬遷,現在母子倆回來了,是不是可以享受當年寨子搬遷時的政府補貼?“我四舅家現在的房子,他們自己就隻出了少部分錢。”

  小武說,他去街道和村裡咨詢,得到的答複是:“戶口都不在這裡,怎麼解決?”

  對于在龍裡縣落戶安家,小武仍有些猶豫。從生活習慣和個人發展的角度,他或許更适應他出生和成長的北方。但母親的态度很明确——好不容易回到家鄉,她再也不想離開了。

  “我兒子是在我肚子裡帶出去的,”汪祥慧說,“我肯定要把他帶回來。”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小武”系化名)

  本期編輯 鄒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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