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作者 劉皓

小時候，每當我和姐姐們過生日，母親總會給我們煮雞蛋。那是七十年代，家裡很困難，母親隻煮五個，我們五個一人一個，她和父親從不舍吃。而五個雞蛋裡隻有一個，會被細心的母親用過年寫對聯剩下的紅紙染成紅色，放在一盤雞蛋的最上面，象耀眼奪目的紅寶石。我們姐妹五個總是會眼滴溜溜地同時去搶那個紅寶石。而飯桌上的父親就樂呵呵的開始給我們分雞蛋了，因為紅雞蛋是特别為過生日的人準備的。

有一次，輪到我過生日了，我們全家都坐在飯桌旁。因為是秋季，母親還特意地準備了蘋果和紅棗，但我們還是依舊對煮雞蛋情有獨鐘。母親剛把雞蛋放到桌上，我拿着紅雞蛋興奮的還沒炫耀一下呢，坐在我旁邊大我兩歲的四姐，早己按捺不住羨慕嫉妒了，‘呼‘’地一下就搶走了我的紅雞蛋。我‘蹭’的一下就上到登子上撲了過去，一把就奪過屬于我的生日禮物。其實，我是不吃熟雞蛋清的，但為了防姐姐再搶，我急忙狼吞虎咽地把雞蛋剝皮全塞到嘴裡，噎的脖子伸的很長，剩下紅蛋皮讓霸道的四姐氣的直翻白眼。我們的憨态逗地飯桌上的三個姐姐和父母親笑的前迎後俯。秋己漸濃，院裡的梧桐葉悄然飄落，但土窯洞裡的笑聲卻飛的很遠很遠……

過生日煮紅雞蛋，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四個姐姐出嫁都沒改變。九十年代初，突發的腦溢血幾個小時就奪走了母親年僅五十六歲的生命。全家人如睛天劈雷，無法接受，悲痛欲絕，一夜之間父親蒼老了十歲。那時姐姐們都已出嫁，我也在離家不遠的單位上班，偌大的院子隻剩下孤獨的老父親。為了陪伴父親，我不管下班多晚，都趕快回家，因為父親總會坐在黃昏山坡的大石頭上等我，然後我們一起相伴回家。

那是母親走後的第一個生日，我和父親都很難過，早晨我剛起床要去挑水。患有嚴重哮喘病的父親卻早己披衣坐起了身，他咳嗽嘶啞着對我說："五兒，今天是你生日呢，你自己煮個雞蛋"，我一邊哽咽的應着，一邊挑着水桶疾步走出院門，因為我不敢面對父親那無聲的啜泣。來到井邊，望着母親墳丘的方向默默流淚。生日這一天，是我最想念母親的時刻。

幾年後，我結婚有了孩子，父親也離開了山坡上的老院，随二姐搬進了平地上的新院。新院就在我單位旁邊，我上班時站在辦公室居高臨下，剛好能看見衣着幹淨的老父親坐在春天的陽光下，身邊孫兒繞膝，其樂融融，我也是天天下班就去看他，陪他聊天。

有一回出去出差，幾天沒見父親，我剛回到單位下班時，卻意外地隔着大門看見老父親，他拄着拐杖，穿一身幹淨的深藍色中山服很急切的向大門内張望。一見我他兩眼放着光芒，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九月開暄的菊花，"五，五"地招手喊我乳名，我急忙跑過去挽住他胳膊，"今天你生日呢，我給你煮兩個雞蛋"，父親笑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藍色手帕，手帕裡幸福地依偎着兩個還熱乎乎的紅雞蛋。我瞬間哽咽，淚水奪眶而出，而老父親卻一直把紅雞蛋往我手裡塞，"五吃，五吃哦，還熱着呢"，我都忙的忘了自己的生日，而七十多歲的老父親卻記憶猶新。那是個深秋的黃昏，夕陽的餘輝把我們的影子拉的很長，我攙着老父親走在回家的路上，又說又笑幸福甜蜜……

父親和母親己離世多年了，我也步入中年，每年的生日我都會收到很多的祝福禮物，朋友的，老公的，孩子的。但我最懷念父母親給我煮的紅雞蛋。因為那是父母親無私的愛，那是我一生最珍貴的生日禮物，一顆顆的紅雞蛋伴随着那親切的乳名，己成了我一生永遠甜蜜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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