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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去集訓的藝術生

生活 更新时间:2025-04-03 10:47:50

即将去集訓的藝術生(上岸藝術生的求職突圍)1

西安市事業單位2020屆師範類畢業生專場招聘會在北京舉行,應聘大學生正在等候面試。 (視覺中國/圖)

曾叙結束了在中國美術學院的七年學習,剛在深圳坪山某初中完成跟崗培訓,即将成為一名美術老師。求職時,她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标梯隊,依次是教師、事業單位、互聯網大廠。

和曾叙一同進入這所初中面試的,還有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華南師範大學美術教育系的畢業生,三人都是碩士,隻有一個師範生。

考公、考編,成為越來越多藝術生瞄準的就業方向。1990年代公務員辭職經商被比作“下海”,如今人們将進入體制内工作稱為“上岸”。

在學弟學妹身上,曾叙覺察到這股趨勢異常明顯。畢業後,她看見輔導員發布了一則考公考編培訓信息,“完全超出了學校領導們的預設,非常火爆”。學校原本隻設立了一個500人的微信群,結果人數爆滿,現在變成三個群。

對藝術生來說,如果想追求穩定的體制内工作,主要去向是學校和文化宮、博物館等事業單位。而一些待遇較好的單位,學曆要求往往很高。曾叙參加了深圳高級中學光明校區的招考,發現應聘者基本是清華、央美、國美三大美院的學生。她也投遞過江蘇某博物館的設計崗,但沒有收到面試邀請,後來她得知,雖然招聘公告上寫着碩士可報,最終錄取的卻是博士。

2022年國家公務員考試共招錄16745個職位、31242人。其中,面向藝術類專業的崗位有265個,招錄522人,以應屆生為主,招錄人數比2021年增長20%以上。但在公務員考試中,藝術類的可選範圍依舊較為有限,招錄單位多為公安、監獄、消防等系統。

不會因為你是藝術生給你分低一點

韋茜在一所二本師範院校學習播音主持,2021年,她考上了廣西柳州的工人文化宮事業編。文化宮每年會舉辦職工活動,開閉幕式需要主持人。

畢業後,她先在本地的規劃展覽館當了五年半的講解員。在家鄉所在的城市,與她的專業相關的工作不外乎電視台,但她認為“自己太普通了,沒有什麼特别的實力和經曆,學校不行,不敢去”。

2022年廣西的公考公告發布後,韋茜發現有個變化——播音主持專業現在歸屬為新聞傳播學大類,而不像過去隻屬于藝術大類。也就是說,播音主持生可以報考新聞傳播專業的崗位,選擇變多了。“一開始是覺得開心,但是想想考不過,沒啥開心的。我們藝術生底子本身也差點,新傳都是狠人。”

藝術生在考公考編時首先要面對的難關便是選崗。顔楚畢業于廣東工業大學動畫專業,在美術機構工作過,發現自己很享受當老師,于是考取了教師資格證,卻在教師招聘報名時得知,她的專業不能報美術教師崗,隻能報特殊教育或音樂。所幸家鄉文聯正好有招聘需求,動畫歸屬于戲劇影視文學,在事業單位考試中歸為文學大類,顔楚這才找到了一席之地。

一些相對弱勢的專業可能會面臨無崗可選的尴尬境地。即使同為美術大類,設計專業的考公考編機會就少于美術學。廣東某環境藝術設計專業學生在小紅書上抱怨,“一線二線幾乎都是要求美術學的,(招)設計的很多都是邊遠的不發達的地方,才會限制沒那麼多。”評論區裡,來自全國各地的視覺傳達、服裝設計專業學生留言認同。

何曉學的是室内設計,畢業後,她考取了“三支一扶”,即高校畢業生到農村基層從事支教、支醫、支農和扶貧工作,兩年服務期滿将享受政策優待。她服務了一年,還是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參加了2020年湖北省考,報考了獄警崗位,提前“上岸”。

篩選崗位時,她為數不多的選擇隻有兩種:不限專業、不限學曆(大專以上)、不限戶籍的“三不限”崗位,或者監獄系統面向藝術大類的幾個崗位。公考圈流傳着“三不限出大神”的名言,意思是“三不限”崗位門檻低,報考人數衆多,更有可能出現高分選手。考慮到這一點,何曉還是選了監獄系統,後者離家也更近。她報考的男監女警崗位,在報名截止前一天的報錄比顯示是80:1左右。

對于文化基礎較薄弱的藝術生來說,筆試需要耗費更多心力。

2018年,方詠第一次參加公務員考試,當時她還在一家民企上班。2019年下半年辭職後,她開始全力備考,但考了幾次,都失敗了。2021年,她抱着最後一搏的心态,考進了市場監督管理局。

這一次的崗位設置與之前不同,限定在三個設計專業範圍内,其中包括她所學的環境設計。往年她報的崗位則面向藝術大類,競争更激烈。

“藝術類不像法學、會計有資格證的限定,所以分數其實很卷,要想考上确實得下決心吃苦,把以前的文化補回來。”筆試面試,方詠都報了班,在一個多月的備考過程中,每天從早上7點學到晚上12點,容易怯場的她,還跑去地鐵站早讀練膽子。方詠說,最終“上岸”的這次面試,是她答得最流暢的一次。

播音主持專業出身的鐘林考上了某直轄市的警察。通過筆試後,剩下的項目在一天内考完,他依次完成了心理測試、面試和體能測試。鐘林覺得,藝術生考公和文化生沒什麼區别,“大家都做同一張卷子,不會因為你是藝術生,像高考一樣的,給你分低一點,不現實”。

“有種看不到頭的感覺”

疫情之下,許多藝術相關的行業深受沖擊。

沈凱琦畢業于上海師範大學表演系,和他的一些同學一樣,曾經想過當話劇演員。“但是疫情之後,行業太不好幹了,進不了觀衆,就是零收入。所以就更加讓我畏懼去這個行業,風險太大了。”那些和劇團簽了合同的同學,沒有演出時,隻能在外面的培訓班上課,或者拍短視頻。

藝考之前在培訓機構學習,學成之後回到培訓機構教學,曾是藝術生可選的一條道路。如今這條路變得狹窄。為了積攢教學經驗,曾叙在杭州當地的畫室當過兼職老師,由于防疫隔離的需要,外地學生過不來,招生減少,對老師的招聘需求也随之驟降。

雖然相比中學教師,互聯網公司的薪酬高出将近十萬,出于追求穩定的心态,曾叙還是将它排到求職目标的末位。裁員潮中,聽聞有的公司設計組整組被裁,或是招聘數量砍了一半,她不想冒險。

她身邊一些男同學也有共識,将考公視為最優選,主要瞄準珠三角和江浙滬地區的體制内職位,薪資水平與互聯網大廠相差不算太大,“而他們家庭都比較富裕,兩者之間,他們會優先體制”。

鐘林從某一本師範大學播音主持專業畢業,理想是當一名體育解說,但他評估自己比拼不過體育學院的播音生,隻能去一些相對較小的網絡平台。這些小平台,可靠程度、疫情下抗沖擊的能力很弱,難有保障。

2021年,他通過市考,成為了一名警察。

多年前高考時,鐘林喜歡的警校和藝術院校都在提前批次報志願,二者隻能選其一。恰巧遇上警校從大專升為本科,不确定分數線會提多少,穩妥起見,他選了藝術。等到畢業找工作,同一個人生選擇再次出現。

“一開始其實也在動搖,真正确定就是2020年碰上疫情,各方面的情況對比下來,覺得還是公務員的單位會更穩定一些,所以就确定要考公了。”鐘林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他報的是執法勤務崗,占公安系統大頭,當年全市一共招收315位男性。雖然是“三不限”,但招錄人數多,競争相對較小。當時的另一個選擇是公安某機關單位的宣傳崗位,針對播音主持設崗,但隻招一個人,他不敢選。

在他看來,“考公倒也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警察和主持人,是他原本就有的兩個夢想,就業大環境幫他做出了選擇。

方詠曾在私企工作了一年半,每個月隻有三千多元的死工資,難以維持日常生活。公司也經曆變故,許多領導另起爐竈成立了競争公司,待遇更不如前,她決定辭職。她的父母都在體制内工作,疫情後看到許多人失去工作,家人希望她考公的想法更加強烈。

何曉大三下學期曾去武漢某别墅裝修設計公司當實習生,每天去工地測量,熬夜畫圖到淩晨,“有種看不到頭的感覺”。每個月實習工資隻有一千多,“能熬出來的設計師很少,高工資隻屬于行業内頂端的那部分人”。

就在她對設計行業失去期望之際,在體制内工作的哥哥和男朋友都建議她嘗試考公。2020年疫情影響,湖北省考時間推遲,何曉向單位請了一個月的假,報了培訓班,密集培訓了三十多天。行測是她的弱項,其中數學、邏輯很長時間沒有接觸,基礎不好。

不過,最終她以最後一名通過筆試,又以面試第一的成績逆襲“上岸”。

都是上崗現學

1999年,大學擴招序幕正式開啟,自此,中國高等藝術教育從精英型逐漸向大衆化演變。2002年,藝考熱初現端倪,全國3.2萬人報考,597所高校開設藝術類專業,到了2013年,考生數量突破100萬,一千餘所高校增開藝術類專業。經曆了2014年、2020年藝考改革,藝考人數雖有起伏,但總體熱度依舊。2020年,全國高考報考人數為1071萬,藝考生報考人數達到了117萬,占高考總人數的10.92%。

相比于成為藝術家這樣高遠的理想,大多數藝考生更需要的也許隻是一個升學名額,而當他們踏足社會,也隻是作為有着某些專長的普通人,去參與職場競争。

音樂生張潔欣畢業之前,曾打算留在大學的城市當鋼琴老師。那家琴行是全國連鎖,規模很大,老師可以去不同城市上課,工資可觀,但家裡人不同意,于是她回到家鄉,“被逼着考編”。

張潔欣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她的同學中,“基本上家庭條件好一點的都出國了”,有一些繼續攻讀研究生,其餘大多去了公立學校或教育機構當老師,很多女孩當了小學音樂老師,隻有她選擇考事業編。與之相似,韋茜很多學播音的同學也去當了小學語文老師。

報考市場監督管理局的時候,方詠沒有被明确告知這個崗位的職責。現在,她坐窗口,負責企業注冊登記及監管工作,都是上崗現學。

和她一樣,很多藝術生在體制内從事與本專業完全不相關的工作。

何曉成為男監女警後,不用下監區,平時不值夜班,她在管教科室,具體工作不能透露太多。單位屬于司法系統,大多數工作和法律相關,這對她來說是個陌生領域,要從頭開始學,慢慢上手。和她一起考進來的藝術生,情況也大都如此。

除非是在文化宮、美術館等文化藝術單位,能直接施展藝術專長,否則,藝術生的專業特長在體制内是一種微妙的存在。

鐘林作為新警員,要先完成為期一年的集中培訓,才能進到所屬的派出所。實習期間,他感覺到難度很大,尤其耗費精力,常常要熬夜把案子盤清楚。

除了承擔常規的勤務工作,他還負責視頻音頻的推送,很多文藝活動的主持、表演和策劃也需要他參與。在反詐宣傳等工作中,“一些話術和心理方面的技巧,和播音專業類似,但又有不一樣的地方,算是一個比較新的領域,需要重新學一下技能,但是上手會更快一些”。

總體來說,鐘林認為藝術專長在職業發展中是個優勢,但他也表示,有些人正是因為不想從事本專業而去考公,可專業一旦被人看見,便很有可能被喊去負責相關的工作,例如單位的外宣工作等等。

“不再因沒做專業相關的事而煩惱”

回到家鄉桐鄉,被沈凱琦視作畢業求職的“第一要義”,他的第一份工作是某國企的平台推廣和運營,需要出鏡拍攝公司産品的宣傳視頻。這份活幹了差不多一年,最近他考上了當地的文化藝術服務中心。

家庭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極重,回到家鄉,意味着既方便照顧父母,又能實現早日結婚的願望。“我覺得留在大城市這個夢想很難完成。回到自己家,那就可以找一個人早點結婚,現在很多年輕人不喜歡結婚,我反而相反。”他坦承道。

沈凱琦有一群志同道合堅持表演的朋友,他們回家鄉發展,成立了自己的劇社。業餘時間,他們偶爾排一兩個話劇,更多的是小品等群衆文藝,已然很滿足。2022年,他參加了“新松計劃”浙江省青年話劇演員大賽,闖入全省前十名。

回首剛畢業的兩年,顔楚感覺“過得很快活”。她當過美術機構老師,也做過新媒體,那時的她,“有點浪漫主義,想做自己喜歡的事”。現在在文聯,她主要做着材料撰寫的工作,涉及的知識面比以前更廣,比如潮汕傳統藝術、攝影,還有美術類目裡沒接觸過的國畫、版畫。

“我對人生的态度更開放了,沒有以前那麼自我。在兼顧自己喜好的同時能承擔家庭的責任,取一個平衡,我認為是成熟。”以前顔楚一度排斥行政工作,接觸下來,發現自己适應得很好,除了過去愛好的美術和電影,她現在也喜歡閱讀,“所以不再因沒做專業相關的事而煩惱”。

張潔欣到江永縣文化宮之後,同崗位的基本都是藝術生,他們平時主要負責給群衆排練,上公益藝術培訓課程,遇到節日,便需要組織一台節目。最忙碌的是送戲下鄉,一早集合下鄉搭舞台,之後還要回去上班,傍晚下班後再坐車下鄉,晚上七八點開演。村民們忙了一天農活,晚上帶着家裡的老人小孩一起過來看,“圍得滿滿的,特别有成就感”。

她說起5月剛剛籌辦的湖南春季鄉村旅遊節,她為主會場布置場地,還到千年古村上甘棠參與攝影活動,穿着瑤族服飾,在迎親隊伍裡當起了模特。活動告一段落後,她回到文化宮裡,恢複“張老師”的身份,在電鋼琴上打着拍子,指導來上課的孩子們。

沒有活動和培訓時,這份工作十分清閑,“館長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搞創作,一人一個工作室,自己‘摸魚’”,張潔欣感覺自己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如果沒有工作安排,她就自己練練琴,寫寫曲子,研究作曲軟件。

她曾在公立學校當過合同制音樂老師,三個月的班主任生涯,她頗感壓抑,如今仿佛脫離苦海。當老師雜事很多,上課之外還有各種演講、朗誦、唱歌比賽要排練,“相當于幹了我現在文化館的一份事,還要每天按時上課。當了班主任更加别說了,簡直一天工作12個小時”。

她在小紅書上分享自己的考編經驗和工作日常,許多已經畢業好幾年的人都來私信求教。通常,她給出的建議是,“考事業編,不要考教師編。”

(應采訪對象要求,曾叙、顔楚、何曉、方詠、鐘林為化名)

南方周末記者 朱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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