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北院門化覺巷内,有一座在全國占地規模最大的清真寺,叫東大寺。同廣州的懷聖寺、泉州的麒麟寺、杭州的鳳凰寺一樣,是中國曆史上最悠久的伊斯蘭教寺院之一。
早在公元七世紀初,伊斯蘭教已經傳播到唐朝。據《閩書》記載:伊斯蘭教的先知穆罕默德“有門徒大賢四人,唐武德(公元618—625年)中來朝,遂傳教中國”。唐高宗永徽二年(公元651年),信奉伊斯蘭教的大食國派使者到長安,在此後的147年中,大食又遣使來唐共達36批之多,這在《舊唐書·大食傳》裡有較詳細的記述。安史之亂時,大食國王應唐玄宗之請,又派遣一支四千多人的軍隊參與平叛,戰争結束後,一部分軍人留住關中,這大概就是第一批到中國來的伊斯蘭教徒。至于這些伊斯蘭教徒的宗教生活情況,吝于史料,目前很難講述清楚。如今立于東大寺中的一通石碑,名曰“創建清真寺碑”,碑題為唐天寶元年(公元742年)由戶部員外郎王鉷撰文,說東大寺也始建于唐朝,但是,經中外學者考證,一緻認為,這純系後人假托,是不足為憑的。
宋朝時候,中國北部和西部的民族随着對中原戰争的勝利,又一次大規模内遷。當時,以西安為中心的西北地區,已經居住着數量可觀的被稱為“回回”的族群。如宋徽宗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宋臣寮言:“回鹘因入貢,往往散行陝西諸路,公然貿易,久留不歸者有之。”回鹘又稱為“回回”。北宋科學家、政治家沈括在知延州(延安)時,曾為邊兵凱旋歸來時所唱之“凱歌”作詞,其中有這樣的歌詞:“旗隊渾如錦繡堆,銀裝背嵬打回回。先教淨掃安西路,待向河源飲馬來。”(《夢溪筆談》)就是明證。這是“回回”這個名稱第一次出現在中國曆史上。當然有學者認為,沈括所說的“回回”,應是盛唐以來居住在河湟地區(今甘肅、青海一帶)的回鹘人,但是,自盛唐以來移住在關中的回鹘以及西域和中亞的居民也不在少數。曆五代以至宋末,中國和阿拉伯諸國的經貿活動不斷發展,來往兩地的伊斯蘭使者和商人留居中國者較唐時更多。這些僑居者被稱之為:“番商”、“番客”;其居住地被稱之為“番坊”、“番巷”。據史書記載,在宋朝的軍隊裡,也有選拔“番兵”的舉措,這“番兵”就是從“具籍塞下内屬諸部落”中選拔出來的,而這裡的“諸部落”其中包括信仰伊斯蘭教的族群。據《宋史·兵志》記載,從宋英宗治平四年(公元1067年)以後,僅從鄜延路就選擇“番兵一萬四千五百九十五,官馬二千三百八十二,強人六千五百四十八,壯馬八百十”,可見“内屬諸部落”的人口已經為數不少。
到了蒙元時期,在對南宋的戰争中,被征調的以回回軍為主力的京軍就有二三百萬人。他們被編入“探馬赤軍”,“上馬則備戰鬥,下馬則聚牧養”。元朝建立後,元世祖下令“探馬赤軍随地入社,與編民等”,當時,信仰伊斯蘭教的族群迅速增加,居住在陝西的為數衆多。據《元史·兵志》記載:“陝西京兆、延安、鳳翔三路諸色人戶,約六萬戶内,簽軍六千。”這裡的“諸色人戶”理應包括“回回”,這是僑居在中原的人口最多的伊斯蘭族群。其二,元朝的上層人士也利用權勢和宗教的影響力,使得大批外族群衆皈依伊斯蘭教。據波斯人拉施特主編的《史集》(漢譯本)記載:元世祖至元九年(公元1272年),安西王忙哥剌和他的兒子阿難答分署陝西、甘肅,阿難答作為虔誠的伊斯蘭教徒,他曾利用他的影響,“使依附于他的十五萬蒙古軍隊的大部分皈依了伊斯蘭教”。時至今日,在西安城東北的原安西王府所在地,還保留着元朝色目人的地名。三是,元朝把全國老百姓分成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四個等級,明文規定,各級政權中的重要官職多由蒙古人、色目人擔任。所以有許多回回的上層人士在陝西做官,卸任後又帶着他們的親兵、奴仆,定居在這裡,成為回回的重要組成部分。據《元史·賽典赤贍思丁傳》記載:賽典赤贍思丁是元朝一位名臣,先後作過陝西、四川行省平章政事。他的兒子納速拉丁後來也在陝西任平章政事,最終死于任所,這個家族全都留在陝西,這就是陝西回族中很有名望的納家族。四是,大批回回商人留居陝西。回回善于理财經商,足迹遍于各地,《明史•西域傳》就有“元時回回遍天下”的記載。元朝時候,西安是西北的商貿中心,許許多多的回回商人,便定居在這裡。元朝信仰伊斯蘭教的回回,主要由這四部分人群組成,隻是由于他們特殊的政治地位和不同的生活習慣以及語言隔閡(主要使用波斯語和阿拉伯語),當時并不能同漢族融洽相處。
明朝時候,回回同漢族雜處,逐步學習使用漢語,開始融入以漢族為主體的中國社會。明人陸容《菽園雜記》還記載回回贊賞漢人尊孔的事:“回回教門異于中國者,不供佛,祭神,不拜屍。所尊敬者唯一天字。最敬孔聖人。故其言雲:‘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說蓬萊住海東。唯有孔門真實事,眼前無日不春風。’見中國人修齋設醮,則笑之”。這無疑會受到漢族人的贊賞。同時,明朝政府采取同化政策,強迫回回同漢族和其他民族的人結婚,禁止蒙古人、色目人自相嫁娶,這在《大明律》上有明文規定:“凡蒙古色目人,聽與中國人為婚姻,不許本類自相嫁娶。違者,杖八十,男女入官為奴”。盡管當時色目人已不再是統治者,但他們的私人财産受到保護,一般家庭還是比較殷實的,所以漢族女子也樂意嫁過去。這樣,回回這一族群的人口依然增長很快。這時,回族之名取代了回回,正式作為中華民族的一員,登上了曆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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