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空烏漆漆的,微弱的月光躲開了層層烏雲,輕輕照在陽台上。
陽台上的老王,右手熟練地兩指夾着煙,猛吸一口。
“呼……”
煙從鼻子裡噴出來。
老王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個難以入睡的夜晚。
旁人看他,70歲了,國家企業高管退休,退休金足夠他過上好日子了。市區一套房,是别人可能一輩子都買不了的财産。
但是老王心裡很苦悶,應該說這個苦悶已經伴随了他十幾年了。
是的,他是丁克族。
在老王的年代,丁克是時髦卻又離經叛道的想法。曾經年輕的老王,說出他丁克想法後,可以說遭到他父母極其強烈的反對。
但是,那時候老王勝利了。他與其妻子想法一緻,就是一輩子兩個人,不負擔過重的養小孩責任,開開心心過一輩子。
當時,老王的父母放下狠話“你懂個甚?!老了你就知道後悔了!”
老王不屑一顧。
時間慢慢過去,老王生活日漸好起來,職位也從普通職員變成經理,再變成部門總監,薪酬也是水漲船高。
相應的,房子車子,旅遊,吃喝玩樂都是過得相當的潇灑。
那時候的老王,可以用一句詩總結: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唯一一點不開心的,可能就是老王的父親,到死的那一刻,和他說的話“我恨啊,到死居然都沒有能抱到孫子一下,養兒子有什麼用?!”
老王那時候觸動了,面對父親的離去,他也在想,到自己那一刻,又是誰能在床邊呢?是否以前真的錯了呢?自己是否真的不孝?
多個疑問不停地拍打着老王的思想。
可是,現實已經容不得他再想這個問題了,他彼時已經55歲。
父親離去後,老王把母親接回家裡,但是母親不願意,說老王的家裡沒有生氣,要留在老家多和丈夫燒香聊天。
這時,老王心裡明白,母親也是怪他丁克,家裡沒有小孩也沒有生氣。
在這時間過後,老王的日子過得很平淡,卻又時常覺得自己内心很抑郁。
曾經丁克的潇灑慢慢在時間中流逝,剩下的可能隻有老王夫妻間的偶爾互相安慰和歎息。
過了小段時間,老王家裡突然多了很多客人來訪。
客人來訪,老王夫妻本應該十分開心,但是精明的老王卻發現了他們真正的目的。
這些親戚朋友,有老王的堂兄弟堂侄,也有老王的死黨好友,也有妻子的外甥和閨蜜。
他們圍繞的主題,其實老王心裡很明白,就是他目前市裡的房子還有存款歸屬問題。
老王心裡明白,卻不會表現出來,每個親戚朋友過來,他都用笑來回應,又或者用随遇而安來搪塞。
不過,老王心裡其實早已經七上八下,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問題來了——他辛苦一輩子的财産,到底哪裡才是歸屬呢?
捐了吧,捐給國家,也是不枉自己來世上一遭,也為國家做點貢獻。
給堂侄和老婆外甥一點,誰對自己好就給誰?
賣了,在死之前痛痛快快環遊世界,把錢通通用光?
房子賣了,去養老院足夠過上好晚年了?
立個遺囑,以後誰清明節去拜祭,就能拿一小部分?
……
千思萬想,沒有任何結論。
時間回到現在,70歲的老王,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曾經的問題萦繞着他的腦袋中,不得一絲頭緒。
“呼……”
煙再次濃濃地從鼻子噴出。
“或許,丁克真的錯了?!”
老王産生了這個念頭。
“不,不可能錯的,現在自己一輩子不是一直輕松快樂地度過嗎?死後什麼都沒了,有沒有後代又有什麼區别?”
老王馬上又自言自語。
他知道,這思想鬥争永無答案,可能會伴随他一直老去甚至離開。
夜,靜得悄無聲息,老王回床稍息片刻,靜待明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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