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險家小傳
王暕&潘琪
越野愛好者
王暕(胖墩):
2016年,曾随中國媒體團隊前往RFC馬來西亞雨林賽,完成全程報道;
2017年,團隊成功穿越塔漠N39;
曾任首屆“達喀爾中國系列賽”營地負責人;
曾任中國汽車場地越野錦标賽(COC)崗位裁判。
潘琪(钍鋀):
2017年,團隊成功穿越塔漠N39;
2017年,與中國科學院微生物研究所聯合開展我國藏北地區的阿爾金山、可可西裡、羌塘三大無人區科學考察行動,為這次科考活動提供交通運輸、後勤保障、緊急救援等服務。該科考活動得到我國“十三五”科技部基礎性工作專項 “西藏地區極端特色微生物資源及其多樣性研究” 重點項目的支持,為無人區的保護和發展提供了重要科研數據,具有裡程碑意義。
“我穿過塔漠N39。”
這話,王暕、潘琪可以在越野圈吹一輩子。
走出塔克拉瑪幹沙漠那天,兩人肉眼可見的黑了,瘦了十多斤,蓄上了有史以來最長的胡子,但依然藏不住臉上的激動、興奮,“比中百萬更讓人自豪、快樂。”
▲團隊穿越完塔漠N39後的合影
塔漠N39和三大無人區,号稱中國兩大經典頂級穿越路線,是衡量一名越野者技術、膽識的标志性“課堂”。2017年,已将内蒙古的沙漠順利穿遍的王暕、潘琪,自信心爆棚,順理成章走向塔漠N39。
出發前,二人心想,沙子軟能軟到哪去?車動力大一點,走得慢一點,裝備補給帶全一點,不就行了。實在不行,先去攢些經驗值,等機會成熟再一口氣穿完不遲。
“最開始,就是玩的心态。”
N39線路中間被G580、G216兩條南北向的穿沙公路斷開,在兩條公路與N39的交彙點可以得到休整、補給。因此,穿越一般分三個階段,平均間隔三四百公裡左右。
▲塔漠N39線路和補給點圖
早期的越野穿越隊伍會事先将油、水、物資補給等埋在沙漠,在導航上打點好做标記,過去後再取。不過,王暕、潘琪選擇直接帶油桶,原車裝正負兩個油箱,加一起150升。此外,每個車再另帶8桶油,30升/桶裝,共240升。每個階段穿越下來,油一般還能剩一桶左右。
除了油,沙漠天氣幹燥,水至少得備雙份,一整套車輛維修工具、衛星電話、對講機、手持GPS、應急藥品等必不可少。“不管多好的車,通過塔漠,都不可避免會出現一定的故障率。”
團隊無後援倒扳塔漠N39後,王暕總結,穿越成功最重要的因素,其實是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要保持一個好心态。
01
無兄弟,不越野
分工協作,絕對信任,絕對服從!
團隊越野,最重要的是彼此互相信任。任何時候,頭車在前面報告路況,後車要絕對相信、服從。
“車子一旦上了沙漠,在滾的一瞬間,是A梁,還是圓背,這話隻要說出來,動作是不一樣的。A梁一定得是往右打,不打,車就翻了,可能危及生命。所以,穿越中,大家都相當于性命相托。”
王暕、潘琪一行5輛車9個人,每位成員基本都玩了七八年以上的越野,駕駛技術娴熟自不必說,關鍵是小團隊在一起玩沙多年,彼此脾氣、秉性一清二楚。
誰的車出現什麼問題,不用言語,一個眼神交會,另一車便能很快過去直接挂鈎上,協作脫困;翻沙梁時,前車遇到危險,也不會“咣”一腳刹車停住,而是再往前頂一腳油門,停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處理,以防後車追尾。
這些駕駛習慣,大家默契十足。
并且,每個車都配有一根信号旗。穿過連綿起伏的沙山時,前後車容易有視線盲區,通過旗子,能判斷行駛路線是否安全。
經驗豐富的潘琪,駕駛頭車,負責領隊、探路。塔漠N39沒有任何參照,隻能到實地後憑經驗判斷油門給的輕重、輪胎放氣多少;看GPS确定大緻方向,同時要緊盯路況。比如有的沙梁很尖,前面的車子過去沒問題,但沙子經輪胎碾過之後,缺口可能軟了或塌了,後面跟上的車子,不一定能通行。這時沙山該怎麼過,全聽頭車指揮。
王暕負責尾車收隊,主要工作是保障救援以及把控整個團隊的節奏。愛好攝影的他,在團隊中還兼顧拍攝和無人機操作,記錄活動行程。
團隊每個人各司其職,技能、才能、物資等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團隊。
越野和自駕遊不是一個概念,穿越長途且艱難的路線,團隊的協作精神尤為重要。有什麼事大家共同按照一個好的方案去解決,互相幫助、支撐,才能很好地體驗這個過程。
02
第一階段:五車同陷?
淡定,讓我先拍照!
“以前在沙漠,玩的是技術,挂壁、滾梁、涮鍋、滾涮屜等。可一到塔漠,這些技術完全失靈,根本挂不住,走幾步就陷車,小結構地形太多、太亂。”
第一階段才行進五六十公裡,出師不利,一輛車的轉向拉杆斷裂,耽誤了一天半功夫。接着,塔漠給了真正的“下馬威”——五車同陷。
一片方圓二十公裡左右的沙地,表層是白白的一層沫,沙子出奇的軟,像面粉一樣。由于看着平整,潘琪一開始沒想過會有難度,開着開着,車的阻力變大,一個猶豫,松了下油門,結果,沉了。
後車因為貼得比較近,跟着油門一松,連着陷。
▲塔漠中白色粉末沙地
“太軟了!陷車了!” 對講機傳來求助消息,尾車的王暕樂不可支,拿好友們開涮:“你們終于陷車啦!”
他悠哉遊哉拿出脫困繩給前車挂上,想扽出車子,但終究是低估了塔漠的“軟”,隻聽“砰”的一聲,自己的車子也完全陷死。
衆人面面相觑,間隔三四十米,五輛車子,底盤貼死地面。沉默幾秒後,大家默契地掏出手機,各種拍照,一陣互嘲。
随後各自拿起鐵鍬,挨個挖出車子,一起忙活了兩三小時,才算完工。
第一階段的穿越,在團隊至今記憶猶新的五車同陷中“完美收官”。
03
第二階段:停車後翻車
玻璃裂了?幹脆踹了,敞篷更涼爽!
第二階段路程最短,隻有三百多公裡,雖然相對順暢,但考驗并沒有打折。
離上道點五十公裡左右,就在衆人以為再過兩三小時便能殺上公路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發生——停車後居然還翻車!
因為車距拉得太開,王暕提醒潘琪停一停,稍等一下後車。在一個隻有兩三米左右的崖坡上,潘琪熄火、停車。剛要拉車門下車,忽然車底沙子流失,車子先是緩緩側翻,後貼在沙丘“嘭”一下立着翻了過來。
衆人算是領教世界第二大流動性沙漠的“流沙脾氣”,果然名不虛傳。這也是它難穿的原因之一:沒有絕對固定的地形和線路——沙丘今天在這,半個月後,可能就沒了。
一旦翻車,機油會倒灌到氣門,潘琪不敢着車,怕把氣門頂了。
他先是拆掉發動機氣門排油,排完之後,新問題接踵而來——細軟的沙子堵到鑰匙點火器裡,導緻車鑰匙滅不了車,也拔不下來。
無奈,大家通過衛星電話遠程求助專業技師,在技師的指示下, 拔掉油泵的保險,強制滅了車。
翻車後的連鎖反應還沒結束!
由于車子涉水喉歪了一下,風擋鋼化玻璃被擠出一道裂痕,開車視線受影響。衆人一合計,想出一“好招”:徹底踹了吧!
于是,第二階段最後五十公裡,潘琪體驗了一把沙漠裡開敞篷車的涼爽。
上道進入補給點塔中小鎮後,他們買了一塊亞克力闆,給車子安上,臨時充當前風擋玻璃。
▲臨時玻璃
如果說塔漠N39的前兩階段,大家還能在談笑中遊刃有餘應對,那麼第三階段,就是對越野團隊技術、心态、決策的全方位“檢驗”。
04
第三階段:沙盲、疲勞
越接近成功,越需要清醒理智
“第三階段打擊更大,沙子一下軟了一個度,對體力消耗非常大,且越往東走,沙山越多,沙梁越大、越高,像台階一樣頻繁疊起。團隊不斷陷車、脫困、再走,硬着頭皮前行。”
最難的是從溝底上到兩三百米高的沙梁頂,直着是上不去的,隻能從側面的“台階”迂回地上。“N39的軌迹與心電圖類似,永遠是來回走,拉不了直線。”
▲像心電圖一樣的行車軌迹
▲第三階段更高的沙梁
▲連片沙梁
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沙漠被照得反光,人容易出現“沙盲”——看不出地形的落差,沒有明顯的視覺邊界。這時候團隊需要先派一個人幫忙踩一下“台階”的軟硬。
“與其用車去試,陷了再救,不如讓人先走一遍,這樣車子可以一次性通過,最節約時間。”
一直在沙漠裡走,難免會視覺疲勞,甚至感覺沙子已經不是黃色,有時發黑,有時發白。疲勞時,人需要的不僅僅是休息,更需要保持清醒理智的判斷。
穿越途中,有一次,在離補給點不到二十公裡的地方,潘琪決定就地紮營,不再趕路。原因是天快黑了。
一般人或許認為,這點路一個小時不就走完了嗎?幹嘛不趕一下?
越野穿越有一個原則:天黑後,要停止一切活動,晚間不能冒險走未知路段。這是對團隊,也是對生命的負責。
“那天,前面要過和田河,我們也不知道水情什麼樣,如果不好,需要繞道和田過橋。萬一車在那出了事,哪怕是壞了,耽誤的時間也反而更長。”
大家一緻信任潘琪的決策,踏踏實實紮營。
“不能為了趕一小段路,做腳底沒譜的事。”團隊越野的好處就在于,大家會一起出謀劃策,理性評估、判斷,不盲目冒進,也不盲目保守。
比如,同樣在第三階段行進到1/3處時,一輛車的前減震斷了,能否堅持走完全程,誰也沒有把握。大家商量過後,在沙漠邊緣地段進行了測試,每個人試了下車子駕駛性能,最後一緻同意接着走。後面的路程,為了照顧減震斷了的車子,團隊放慢節奏,且盡量穿好走的路。
在大家的配合、調整下,車子很給力,沒掉鍊子,一路穿完。
“人和車都安全地出來,才叫成功。”
05
享受舒适還是延續艱苦?
“就珍惜當天能幹什麼!”
在穿越塔漠N39的27天,路況、車況固然使人疲累,但最大的考驗,還是來自内心,尤其在“重回人間”的時刻。
“經過第二階段補給點塔中小鎮那會兒,感覺從50年代突然到了90年代的香港,有餐廳,有酒店,能洗熱水澡,好吃好住。簡直像到了天堂一般,其實就一小招待所。”
團隊成員的精神到了一個疲勞的臨界點,是繼續享受舒适,還是延續下一段的艱苦,每個人内心都經過了一番不小的掙紮。
短暫回歸現代文明,有了網絡信号,打開手機,各種的生意、家庭瑣事,撲面而來,團隊中有兩輛車子就因為這些幹擾,中途退出。
在沙漠深處,人的确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會想趕緊回到公路上。但團隊在一起,驅散情緒上的陰霾,方法也很多:大家會互相聊天開導,白天體驗滾梁樂趣,刺激多巴胺分泌;晚上露營,更是每個人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歡樂時光。
“突然發現認識十多年的好友,有的會吹口琴,有的會打鼓,有的會彈吉他,有的廚藝超群……個個深藏不露,挺多小驚喜、小意外。”
大家在對講機裡除了報路況、注意事項,其他時間基本在讨論當晚上該吃什麼,做點什麼新花樣。
配備物資時,團隊帶了一整箱新疆的馕,四五十個,好吃、頂飽、耐放;買了些罐頭、水果、蔬菜;考慮到需要改善一下夥食,又備了一冰箱肉和熟食。每天在沙漠裡蒸米飯、煮面片、包餃子,每天都不枯燥。
有滋有味的生活,就連沙漠的野生動物也被吸引,頻頻“串門”。
“最後一天晚上露營時,小沙狐現身,跟我們要吃的,我們給了它醬牛肉、囊。”
小沙狐先是在團隊帳篷外面來回試探了半天,五六分鐘後,才慢慢靠近門口。背對着門口的王暕并未察覺異樣,直到潘琪突然安靜下來,悄聲提示:“有狐狸,動靜小點,别驚擾它,慢慢回頭。”
大夥兒都沒有見過野生狐狸,對它寵愛有加,正在切牛肉的哥們,直接扔給它一大扇。
一來二去,當晚小沙狐“串門”好幾次,往外叼着就跑,也不見它吃。衆人判斷應該是邊上有狐狸窩,叼回去不是喂小狐狸就是為了囤糧過冬。
團隊在沙漠裡遇見的野生動物還有黃羊,以及一串不知名的動物腳印,每一個都有手掌那麼大。大家開會讨論一緻判斷應該是猞猁。
“我們沒有做任何防護,野生動物你不傷害它,它也不會主動攻擊你,大家可以很和諧地相處。”
▲沙漠不知名動物腳印
在沙漠裡的那段時間,是王暕、潘琪睡眠質量最好的時候。每天晚上十點鐘左右睡着,天一亮又準時醒來。天天看日出日落,生活作息前所未有的健康。
“不去想要多少天才能出去,才能有信号,行程慢了還是快了,就是珍惜當天能幹什麼。”
06
玩的是過程
希望到七八十歲還能一起越野
越野穿越,不同于競技,它更多的是一個探險的過程。
“我們玩的是這個過程,并不是玩命。”
團隊偶爾也尋求一點小刺激,但也就使個八九成的勁兒,不會把自己逼到需要冒生命危險的程度。
比如通過一個很陡、很軟的沙梁,第一次沒過去,下來再試一遍,如果還不成功,也絕不會試第三遍,繞過這個沙梁繼續走。
“最開始玩,隻是對未知世界好奇,想了解它,探索中順便提高自己技能。慢慢地,發現自己學到的、擅長的東西,原來還可以幫助科研,回饋社會。”
潘琪曾與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一起赴藏北高原對三大無人區微生物物種資源進行大型科學考察,為科考活動提供交通運輸、後勤保障、緊急救援等義務服務。
這次科考成功收集到各類特殊環境微生物菌種上千株,其中發現微生物新物種達十餘株,豐富了菌種資源和基因資源;在國際上發表相關科研論文達十餘篇,為無人區的保護和發展提供了重要科研數據。
“不管是玩,還是科考,為個人熱愛,還是為貢獻社會,我們希望這個過程越長越好,最好到七八十歲時,還能一起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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