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盛世,詩人遍地。人無分男女長幼,地無分南北東西,愛寫詩、會寫詩者比比皆是。與詩歌有關的有趣故事,包括愛情故事,自然也有很多很多。
大唐天寶年間,某天有位年輕詩人,來到洛陽一處皇家園林的附近賞光遊玩。在一條蜿蜒的小溪邊,詩人看到一片豔麗的紅葉,随着清清的溪水緩緩漂流。詩人都有一顆敏感的心,這片紅葉大約觸動了詩人心中的某種情思,他便将它輕輕撈起,欣賞把玩起來。把玩間,詩人發現那片精美的紅葉上,竟然用蠅頭小字寫着一首小詩:“一入深宮裡,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
這首哀婉的小詩,不禁讓詩人浮想聯翩。他知道,這首小詩一定出自一位多愁善感、春心萌動的寂寞宮女。紅粉佳人以詩傳情、尋覓知音,恰恰被身為詩人的自己見到,這難道不是一種天意嗎?心靈被深深觸動的詩人,便也在一片紅葉上題了一首詩,從那條小溪的上遊,将其順流漂進皇家園林。這首題為《葉上題詩從苑中流出》的小詩,是這樣寫的:“花落深宮莺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君恩不閉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
所謂無巧不成書,詩人的這首詩,還真就被那位宮女看到了。此後,兩人經常憑借紅葉寄詩傳情,雖然未曾謀面,卻成了心心相印、靈犀相通的知音。那些美麗的紅葉、那條清澈的小溪,竟然成為了兩人之間傳遞愛戀之情的優美信箋、忠誠郵差,這是一種何等的浪漫!此情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見。
“安史之亂”爆發後,那座皇家園林的一些宮女,在兵亂中散落民間。大唐政府軍收複洛陽後,癡情的詩人,很是費了一番周折後,居然真就找到了那位紅粉知己。神交已久的詩人與宮女,終成眷屬,白頭偕老,成就了一段唯美的愛情故事。這段故事,還催生了一個有名的漢語成語——“紅葉傳情”。而故事中的男主角,便是唐代著名詩人顧況。
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幾乎要了大唐半條性命、塗炭生靈無數的“安史之亂”,卻成就了顧況夫婦的姻緣,這很讓人感慨。如果不是這樣,一個處于深宮、一個身在民間的兩個有情人,也許終生無緣相見。有人認為,“紅葉傳情”的故事,有悖于常理,似有演繹杜撰之嫌。其實在這個問題上,沒必要這樣較真的。這個故事能給人以唯美浪漫的享受,也就夠了。
顧況,乃海鹽(今屬浙江海甯市)人氏,至德二載(757年)進士。還有種說法稱,顧況是蘇州人氏。在“安史之亂”為害最烈之時,科舉考試仍然一屆接一屆地照辦不誤,大唐王朝在這方面的定力夠強。因為性格孤傲不群,尤其是對高官權貴不屑一顧,顧況為官不顯。因而,顧況的主要曆史身份,就是一位著名詩人。
雖然官職不高,但顧況在當時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的大名人。有很多準備參加科舉考試的讀書人,紛紛拿着自己的詩賦作品,前來請求顧況指點推介。顧況性格幽默,口才極好,妙語如珠,大家都把聽他神聊當做一種享受。所以,找他談天請教的人,自然越來越多。
某天,一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夥子,不請自到地來到顧府,向自己的偶像讨教。雖然藐視權貴,但顧況對年輕後學,卻沒有什麼架子,沒有将小夥子拒之門外。聽小夥子自報家門之後,顧況就笑了,調侃他道:“你叫白居易?長安城的米價物價房價,可都是很貴的呀,你還居易呢,應該是居大不易才對啊!”
寫到這兒,不由對當時的白居易有點小同情。他還那麼年輕,被人拿自己的名字這樣開玩笑,有點傷自尊,更有點傷自信。這種事放在心理素質不好的人身上,難堪緊張之态可想而知。還好,這樣的尴尬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顧況的态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調侃歸調侃,顧況還是很認真地閱讀起了白居易帶來的詩賦作品。當讀到“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别情”這首詩之後,顧況大受震撼,驚歎道:“小夥子不得了啊,有這樣的才學,在長安居住生活就容易得很了,管它物價貴不貴!”此後,顧況不遺餘力地到處宣傳推介白居易,使白居易在不長的時間内聲名鵲起,為獲取科舉功名奠定了堅實基礎。
寫到這裡,各位讀者應該看明白了,白居易的成名作《賦得原上草送别》,其實是他參加科舉考試的備考練習題。歲月已經證明,這份練習題,堪稱史上最牛。當時已是詩壇大樹的顧況,能夠這樣惜才愛才,并且放下身段,關懷指點還是無名小草的白居易,令人感動,更受人稱頌。顧白二人,也因此創造了一段世代流傳的科舉佳話。
在顧況的詩作中,既有關注民生、揭露時弊的作品,也有諷刺高官顯貴、嘲笑纨绔子弟的作品,還有寫景狀物、抒情送别的作品,甚至還有專門描寫音樂演奏的作品,題材比較豐富多樣。但是人們最為愛讀的,是顧況那些清新明快,讀來朗朗上口的七絕詩。
顧況的《竹枝曲》,就是一首衆口相傳的佳作:“帝子蒼梧不複歸,洞庭葉下荊雲飛。巴人夜唱竹枝後,腸斷曉猿聲漸稀。”《從剡溪到赤城》也韻味深長:“靈溪宿處接靈山,窈窕高樓向月閑。夜半鶴聲殘夢裡,猶疑琴曲洞房間。”把夢中清亮優雅的鶴鳴,比作撩人心弦的洞房琴瑟,可見詩人的情感之細膩。
顧況多才多藝,不僅詩寫得好,還是一位造詣頗深的畫家,作品在當時頗受追捧,并且有不少關于他作畫的逸聞趣事流傳。
中唐名士嚴維,是顧況的同榜進士同學。嚴維在當時頗負詩名,其詩多為酬答送别之作。《酬劉員外見寄》是嚴維的名作:“蘇耽佐郡時,近出白雲司。藥補清羸疾,窗吟絕妙詞。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欲識懷君意,明朝訪楫師。”劉員外,指的是有“五言長城”之稱的著名詩人劉長卿。詩中“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一聯,是人們争相傳誦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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