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中國綿綿幾千年的文學史,在浩如煙海的作品中,你不難發現女性作家千古不變的憂傷之情。許穆夫人故國不得見的《載馳》,僅僅是拉開了女性悲劇性格的序幕,而那些曆代的才女們又有哪一個能逃出悲苦格調的抒發呢?天真俏皮的李清照,在少女時代是那樣的無憂無慮,充滿靈性,一旦嫁為人婦,即使琴瑟和諧,也整天愁啊怨呀,真個是寫盡了中國的婦人們的柔腸悲情。為什麼同樣一個女詞人,由少女到少婦,在心境上竟然有天壤之别?是什麼力量使得女性從女兒性的天真爛漫一變而為愁腸百結、悲苦不已呢?是妻性,是為妻之後的封閉心理和依附的個性使然。千年之後,在當代女作家鐵凝筆下出現了一個具有性象征意味的物體:麥稭垛。那如蘑菇般的、高高挺立的陽性象征,難道不是女作家心中對于男權至上思想的無意識反映嗎?小說中那個沒有文化的婦人離婚不離家,在被抛棄時竟鄭重地提出要為對方生一個孩子的要求,一生無怨無悔,并在丈夫落難時無私無欲地照顧他和他的妻子,妻性、母性都表現得相當強烈。而另一位有文化的女知青也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老一代的道路。她們忍辱負重地活在世上,隻是要求一個能使自己為之付出愛和生命的物體或場所。這種純然的犧牲精神甚至不要求男性世界的回報,而是心甘情願,甚至帶有自虐的快感。這固然和女性封閉的心理機制有關,然而男權社會數千年的妻德教育,在女性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使妻性不單成為男性社會的要求,而且也成為婦女們們自覺的追求。“馬蹄踏倒鮮花,/鮮花,/依然抱着馬蹄狂吻;/就像我被抛棄,/卻始終愛着抛棄我的人。”(梁南《我不怨恨》)連男性知識分子的人格中都帶有如此濃重的女性臣服的意味,更何況處在社會底層的婦人們。
由此可見,妻性是女性文化中最根深蒂固、最傳統的部分,它意味着依賴、忍從、奉獻、犧牲、堅貞等一切對男權社會的義務,從而決定了女性奴化人格的确立,也正是中國婦女千百年來無法走出自身悲劇的最根本的原因。
“秦香蓮情結”:一種共生性的感情方式
在包公戲裡,最有名的一出莫過于《秦香蓮》,它在民間影響至深,幾乎是其他古典戲劇所無法比拟的。至今,仍然人們仍然習慣于把喜新厭舊的人稱為“陳世美”,而把含辛茹苦最終竟被遺棄的女性稱為“秦香蓮”。一直以來,“秦香蓮”幾乎成了一種美稱,甚而至于在80年代的北京曾經出現過一群被迫離婚的婦女組成的“秦香蓮上告團”。凡是為家庭、丈夫做出過犧牲而後又被遺棄的婦女,到了婦聯,隻要自稱為“秦香蓮”,就會得到大量的同情,“秦香蓮”其實已經成為一種情結,在婦女的心中紮了要,在社會輿論的導向上起着決定性的作用。
“秦香蓮情結”其實包含着兩種指向:助夫和殺夫。如果說助夫是說明了女子的奉獻、犧牲精神,是一種妻德的完美體現的話,那麼殺夫就是一種索取,是女性付出代價(相夫教子)後守夫不住的複仇行為。正如錢蔭愉所說:“在女性眼中,那個男人要麼充當保護者或壓迫者,要麼是對手或敵人。”其實這不單單是情感上的極度表現,從深層意義來講,正是女性要法語社會承認其存在價值的心理體現。說到底,“秦香蓮情結”首先是奉獻,做為妻子,你必須具備中國女性的所有美德:上奉公婆,下養兒女,助夫成龍,任勞任怨。隻有先做到這些,你才有資格向男權社會索取,才能赢得人們的同情,倘或是“上頭一盆火,下頭一把刀”的不講妻德的王熙鳳是決沒有索取的資格的,她的被棄隻能落個‘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誰叫你不精明能幹不守婦德呢?說來說去,“秦香蓮情結“正是妻性文化的一個典型的道德模式和悲劇模式。這種以女性的隐忍、自我犧牲為基礎,要守住丈夫、守住家的妻性由此得到千百年來正統文化的贊同,成為婦女們效法的榜樣。而守之不住,兩敗俱傷的結局,更成為曆代欲為妻而不得的婦女們的一種複仇模式,這被稱為志氣,你随時可以看到當代秦香蓮們那甯死不離婚,拖也要把對方拖住的壯舉,而起決定作用的妻性文化早已在女性心中埋下了悲劇的種子,無論成功與否,悲劇已經上演。
可見,“秦香蓮情結”正是妻性文化的典範,這種妻性文化也造成了女性對男性完全依附的畸形心理。這咱從一而終,好便是好,不好就“與汝偕亡”的共生性的感情方式,正是女性奴化人格的徹底體現。
魯迅先生在《墳·挪拉出走以後》中曾說過,女性隻有女兒性和母性,就是沒有妻性,妻性是後天的。可見男權這會對于女性——自己的附屬在心理上的奴役是何等的成功。男性依然故我,女性已表現出對家庭、對男性的掙脫和反抗,對于妻性文化的厭惡和逃避,甚或對于妻子、母親角色的不屑,都展示出兩性間文化的差異。女性已經開始覺醒,并逐漸走出“妻性文化”的陰影,走向獨立和成熟,而男性的自我滿足,男權中心也必然引起優秀女性的不滿。走出依賴的共生性的妻性文化,建立獨立不倚的健康的女性人性,使女性真正成為自由的主體,這才是女權主義者為之奮鬥的目标,也是女性真正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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