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雞蛋香飄男生宿舍樓
我們宿舍有兩個猛男,馬志超和馬勇。為了區别,年紀大的那個叫老馬。馬志超就是老馬,後來我們都為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字而負疚,老馬,想想都是一幅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凄涼畫面。馬勇就是我。
老馬是我的好朋友,開學時軍訓,我們都沒錢買服裝,最後後勤處随便找了兩件衣服給我們,我的那套太小,穿上去要小心别把屁股繃開,老馬的衣服又太大,穿上去像個唱京戲的。軍訓時的一次彙演,我們倆像預謀過一樣,在向右轉的口令下一起向左轉,被大家笑死了,在笑聲中我看見一張溫和的臉,本來無所謂的我,因為這雙溫和的眼睛臉漲得通紅。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著名的校花,名叫張岩。
從此我和老馬名噪一時。
我們的家裡都很窮,吃不起一般的炒菜,午飯隻要一毛錢的涼菜。我們最怕就是晚上回宿舍,樓門口的小販在賣烤雞蛋,那股香氣讓我們胃如刀絞。這還不夠,宿舍裡總能見到幾個吃消夜的同學。滿樓飄香,這對于一天隻吃一頓飯的我們,隻求立刻躺下,盡快睡覺。可是一到熄燈,我們肚子裡的聲音幾乎響徹男生宿舍樓。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老馬哪裡來的精力,他居然堕入情網。
雖然我們都很窮,但是我卻不像他那麼不自量力,或者說,理想主義。比如我,我隻想着拿每年一度的一等獎學金,而老馬,他居然愛上了張岩。
殘月斜照女生宿舍樓
張岩對人很溫和。有一次我們到女生樓批發方便面,被看樓大爺發現,非得沒收,當時就是張岩,在她的力保下,我們全身而退。可是老馬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開始發動猛烈攻勢,最慘烈的一次是,他決定在暑假上火車買站票到張岩的家鄉廣州去打工,他睡在鋪上興緻勃勃地向我描繪“他鄉遇故知”的景象!肚子叫得跟捶鼓一樣。
開學的時候,老馬果然跟校花一起回來了,他是被校花在廣州火車站的盲流隊伍裡撿回來的。當派出所通過老馬提供的惟一線索找到張岩時,被火車站盜竊團夥洗劫一空的老馬已經徹底成了一個肮髒的乞丐。
校花招待了他一碗陽春面。
為了表示感激,老馬在張岩生日那天,舉債買了一個簡陋的八音盒,站在女生樓下等着張岩。結果,他等來了一輛淩志。車上下來的正是我們學校有名的富家公子李優傑,他的父親開的那家物流公司,是我畢業後向往的聖地。你看,命運就擺在這裡,人家不用英語六級,不用這樣那樣的學曆和證書,他已經站在了俯視你的高度,看着你為了未知的未來死死掙紮。偏偏老馬,他還要沖上去,把20元錢的八音盒送給張岩。張岩走後,李優傑不知道和老馬說了什麼,那晚老馬破天荒買了一瓶啤酒,把睡夢中的我叫醒。我們來到樓頂,月已西斜,白楊樹在風中呼啦作響。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望着對面漆黑的女生樓,隻是默默地喝酒,直到離開,老馬什麼都沒跟我說。
楊樹葉翻舞在宿舍樓頂
老馬始終沒有告訴我李優傑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麼,但是從此,他性情大變,有時上着課就徑直走了出去。
而這些正好被張岩看在眼裡,她身邊的李優傑冷笑着說:“怪人!”氣極的老馬沖上去和他厮打。自從老馬愛上張岩,他就陷入這無止境的搏鬥,有時候睡夢中,我都聽見從他喉嚨裡發出的撕裂的叫聲。可是,食不果腹的老馬,他能是誰的對手。
送老馬到醫院後的那個周末,我們班在樓頂舉辦了一場露天舞會,毫無疑問,張岩和李優傑成了最耀眼的舞會明星。其時月涼如水,大家都喝得爛醉,楊樹葉在風中翻舞,我在想老馬和我在樓頂喝酒的日子。老馬,他是一個悲劇人物,他讓我悲哀,讓我意識到窮人做夢最可能的下場;他讓我想擺脫,擺脫貧窮,擺脫有關他的記憶。可越是想擺脫,我心裡卻越如刀絞。
在老馬的戀愛裡,我和所有冷笑的旁觀者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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