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檔案
傾訴人物:白鴿(化名)
事情已經過去62年了,那時我和媽媽窮得沒飯吃,正好趕上有錢人施粥,領粥的隊伍排得很長。媽媽把領到的粥遞到我嘴邊,我餓得把粥全喝了,可是因為喝得太急又全部吐了出來。我哭了,心疼那碗得來不易的粥,媽媽沒舍得喝一口,卻被我給糟蹋了,媽媽拍着我的頭說:“媽不愛喝粥……”
如果有人問我,這個世界上對我恩重如山的人是誰,我會毫不猶豫地對他說:我的養母,我的媽媽!
有錢父母将我抛棄,養母在哪兒家在哪兒
媽媽是我的養母,一個與我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我原來的家在當時那個年代生活得還算富裕,但因為我和我另外4個姐姐都是女娃,所以先後被送了人,所以我一直不能原諒我的生身父母。
1943年,3歲的我被一個陌生女人領到養父母家。而那時,因為我養母不能生育,養父對養母并不好。自從養母收留了我這個女娃,養父對我們娘倆更不好了,他常常把我和養母趕到一間四面透風的破屋裡,不給糧。養母看着我餓得面黃肌瘦,說要把我送回親生父母那兒,不然跟着她遲早得餓死,我抱着養母的大腿不放,哭着告訴她,我隻有她一個媽,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沒過幾天,媽媽就騙我說帶我出去玩,結果就這樣把我送回了親生父母家。媽媽是哭着走的,她以為這樣做我就不會再受苦了,可誰又能想到,我回去沒多久就又被家裡人賣了。
就在這個時候,養母來找我,她舍不得我,後悔把我送回去。多方打聽後,養母把我從那個買我的人家領了回去,邊走邊說:“媽錯了,以後就算餓死,媽也不會把你送走了!”
為了養母,10歲的我到法院告養父
我和媽媽依舊住在那間冰窖似的房子裡,炕是涼的,被是薄的。晚上,我和媽媽抱在一起,靠着彼此的體溫取暖。天寒地凍的臘月,我光着腳丫奔跑在通往煤場的路上,盼着拉煤的馬車經過時會撒落一些煤渣,可我撿回來的煤渣卻不夠讓我和媽媽度過一個溫暖的寒夜。為了撿煤渣,我追着馬車跑,挨過車夫的鞭子,手腳被凍得化膿潰爛。看到同齡的孩子背着書包上學,我也想上學,媽媽把我摟在懷裡流着淚說:“苦命的孩子,媽對不起你,咱們連飯都吃不上,哪有錢上學啊!”
我偷偷跟着那些孩子,趴在學校的土牆上,聽着他們的讀書聲:“一個人有兩隻手,工人做工,農民種地……”我跟着小聲念着,可一低頭看到空空的煤筐,還是去撿煤渣吧。我邊走邊回頭,心酸極了。
10歲那年,街道的馬大娘找到我,問我為什麼不上學。我說媽媽沒錢供我,養父根本不管我們,媽媽被他打得精神都不好了。馬大娘聽了以後問我:“孩子,你媽太老實不敢告他,你敢不敢上法院告他?”
聽了馬大娘的話,我直搖頭,這事要讓我養父知道我就沒命了。馬大娘讓我别怕,她會陪我去,我灰暗的心忽然燃起了光亮,我恨養父這麼虐待媽媽,我告訴馬大娘:“我敢,我上法院告他!”
上法院的頭一天晚上,我悄悄告訴了媽媽,媽媽吓得臉色慘白,可她攔不住我,我對她說:“我要告他,你不敢我敢!”
為了防止他起疑,我還像平常一樣拿着撿煤的小筐出門,可一出門我就轉向了法院的方向。臘月廿七那天,法院來人把養父帶走了,判決結果是讓養父好好照顧我和媽媽,不許再打我們,還要給我們生活費。養父答應得痛快,卻根本沒做到,媽媽說算了,咱娘倆要有志氣,相依為命一樣活得下去,第一次,我看到我那軟弱老實的母親堅強的一面。
1951年春天,我的親二姐找到我,她對我養母說:“大嬸,你讓我妹上學吧!”說完就把錢塞到媽媽手裡。我終于可以讀書了,我上午去撿煤渣,下午再去上學。就這樣,我硬生生地給自己攢出了幾年的學費。
之後我順利考上了初中,為了安心學習,我不去撿煤渣了。媽媽因為身體狀況不好找不到工作,她隻能靠撿破爛兒來支撐這個家。直到初三的時候,我才知道媽媽為了讓我讀書而去撿破爛兒養家的事,我毅然選擇放棄學業。我已經長大了,我要承擔照顧媽媽的責任,書可以不念,但我絕不能再讓媽媽為我受苦了。
養恩勝生恩,撿破爛兒的媽媽離我而去
我很幸運,因為鄰居幫我找了一份非常好的工作,我已經有經濟來源了,為了不讓媽媽再挨養父打,我帶着媽媽離開了養父家,建立了屬于我們自己的家。
我上班的地方離家很遠,我每天要走3個小時,媽媽心疼我,就背着我又偷偷出去撿破爛兒。那時候正趕上困難時期,我下班回來媽媽都會把飯做好,我問她有沒有吃,她就說吃過了,問她吃的啥,她說你吃啥我就吃的啥。直到後來我偶然遇見養父,他嘲弄地對我說:“還以為她能跟你享福呢,結果你吃飯她吃野菜。”我這才知道媽媽一直都用這種善意的謊言隐瞞我。
媽媽的身體時好時壞,她不愛說話,就是默默地付出着。1966年的一天,媽媽遞給我一個200元的存折,說:“這麼大的姑娘了,去買塊手表吧!”200元在那個年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看着那小小的存折,我明白那是媽媽每天去撿破爛一分一分攢出來的,我撲到媽媽的懷裡大哭着,媽媽啊,你對我的愛這一輩子都回報不完啊!
年輕時身體上受到的傷害,加上後來的積勞成疾,媽媽的身體每況愈下,她就像一塊已經燃盡的炭。1974年6月2日早上,我聽到媽媽喊我,她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的脊背湧上一股寒意。她戀戀不舍地看着我,眼角淌下了淚水,我知道她那時的意識是清醒的,我知道她一定有話要對我說,可是不管我怎麼求她,她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媽走了,走完了她坎坷的一生。她把痛苦封存在完結的生命中,把幸福和母愛留給了我。
媽媽的離去給我的打擊很大,我整天抱着媽媽的衣物哭,鄰居大娘勸我:“孩子,别讓你媽走得不安心啊!”我覺得鄰居大娘說得對,媽媽這輩子,為我苦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我不能再讓她擔心了,我得好好活着。
媽媽去世那年74歲。每到寒冬臘月,我總是忍不住地流淚,我會想起我那可憐的媽媽,想起她抱着我睡在冰冷的炕上,想起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胳肢窩裡焐熱……
媽媽,雖然您沒有生過我,可您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是您教會我要心中有愛。女兒想對您說:媽媽,我永遠愛你!
雖是冬天,也有花香
提起養母,已近70歲的白鴿幾乎落淚。如果眼淚是一種财富,白鴿與她的媽媽就是最富有的人,在2009年的春天裡,這樣一個有關于愛與感動的故事再次讓我們深深感動。
一個性格軟弱的女人,一個幼年被父母抛棄的女孩,這樣的兩個女子組成了一個貧苦卻充滿愛意的小家。然而在面對生活困難和壓力的時候,柔弱的養母卻表現出如男人般堅韌勇敢的一面,用她那雙纖弱的肩膀撐起孩子的世界。
白鴿說,我的親生父母給我種下了一顆怨恨的種子,而我的媽媽卻給我種下了一顆愛的種子。在白鴿的心裡,她的媽媽隻有一個,那就是養育她,與她相依為命的養母,她不願意稱她為養母,因為她是她惟一的媽媽。
我們能感受到白鴿養母那慈愛的光華,她有一顆胸懷博愛的心,幾十年來,她将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孩子攬入懷中,讓她感受到人世的溫暖。
白鴿說臘月的冷酷給她的人生留下深刻難忘的記憶,她最怕寒冬臘月:臘月裡,她沒處挖野菜,饑餓難挨;臘月裡,她和母親要依偎着取暖,才不會凍僵;每到臘月,她都會想起母親受過的苦。
阿陽想說,臘月裡雖然天寒地凍,但梅花卻傲然獨放,相信白鴿明白這個道理,苦難已經過去,母親的無私付出就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苦難不是财富,人卻能因此而變得堅強,雖是冬天,也能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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