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經學大師董仲舒說“詩無達诂”,是說對《詩經》沒有通達的或一成不變的解釋,因時因人而異。因而人們隻能選取自認為最貼切、最能反映原意的那一種說法,介紹給讀者。藝術鑒賞中,豈止對《詩經》解讀如此,對各種形式的詩詞的解讀都是如此。由于詩詞的含義常常并不顯露,甚至于“興發于此,而義歸于彼”(白居易《與元九書》),加上鑒賞者的心理、情感狀态的不同,對同一首詩,常常因鑒賞者的不同而會有不同的解釋。這就造成了詩詞多義性,讀詩的時候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是很自然的。這也是中國古典詩詞具有無限魅力的原因之一。對整首詩詞我們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具體到一個詞,它的意思應該相對是固定的,如果理解有偏頗,可能導緻對一個句子、甚至對整個作品的理解出現失誤。比如下面詩句中的這些詞,很多人在理解中存在困惑,你是怎樣理解的呢?
董仲舒像
柳永詞“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中“消得”一詞。這兩句常譯為:我日漸消瘦下去卻始終不感到懊悔,甯願為她消瘦得精神萎靡神色憔悴。但這并不能體現出“消得”二字的意思。所以,很多人想當然地認為“消得”是“消瘦”的意思。其實這是錯誤的,因為在古漢語中,“消得”并沒有“消瘦”的意思。它的常用義項有四個,分别是①需要;須得,②值得;配得,③禁得起,④享受,享用。從這四個義項來考察,隻有第二個義項合适,所以,“為伊消得人憔悴”中“消得”二字的意思是“值得”。
衣帶漸寬終不悔
納蘭詞“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中“消得”一詞。同樣是“消得”,這裡又是什麼意思呢?我們看看很多譯文都是這樣的:酒後小睡,春日好景正長,閨中賭賽,衣襟滿帶茶香。同樣從這裡體現不出“消得”的含義。那麼了解納蘭生活情況的人應該知道,納蘭與妻子盧氏曾經有一段美好的時光,夫妻以茶賭書,飲茶為樂,以至樂得茶潑了地,滿室洋溢着茶香,像極了當年李清照與丈夫趙明誠曾經有過的日子,所以,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一種幸福的享受。因此,這裡用的是“消得”的第四個義項“享受,享用”。
賭書消得潑茶香
白居易詩“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中的“無”字。老沙之前一直認為,這個“無”字應該通“否”字,這樣構成一個問句,是不是很自然?但是,這種理解是錯誤的,因為“無”字并沒有這種用法。在這裡“無”是一個助詞,用于句尾,表疑問語氣。在詩詞中這種用法并不是孤立的,朱慶馀詩“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中“無”也是這個用法。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白居易詩“夜深前殿按歌聲”中的“按歌”一詞。“按歌”是唱歌嗎?如果是的話,那麼為什麼是“按歌”而不是唱歌呢?當然是有一定道理的。“按歌”是和着節拍唱歌。前殿傳來的不隻是歌聲,還有伴奏樂器的聲音,而這歌聲是和着節拍、和着樂器聲一起傳來的,這就使前殿的熱鬧與後宮的冷清形成了鮮明對比,在這樣的夜晚失寵的宮女又怎能睡得着呢?這樣一來就将失寵宮女的無奈失望表現得淋淋盡緻。
夜深前殿按歌聲
岑參詩“雙袖龍鐘淚不幹”中的“龍鐘”一詞。我們常見的一個詞是“老态龍鐘”,從這個詞我們可以知道它表示的是人老的一種狀态,即“身體衰老,行動不便的樣子”。李端詩說“交結慚時輩,龍鐘似老翁”,就是這個意思。由這個含義引申出“潦倒不得志”,白居易詩“莫問龍鐘惡官職,且聽清脆好文篇”使用的就是這個引申義。但“雙袖龍鐘淚不幹”顯然不能是這兩種意思,因為當時岑參剛剛34歲,正在出使西域的途中。雖說仕途不如意,但也不能說“潦倒”,況且說的是“雙袖龍鐘”。所以,這裡是“龍鐘”的另一個含義“沾濕、濕漉漉”。因為詩人流淚太多,不斷用衣袖擦拭,所以,沾濕了衣袖。所以,“雙袖龍鐘淚不幹”中的“龍鐘”是“沾濕”“濕漉漉”之意。
故園東望路漫漫
王安石詩“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幹”中的“惱人”一詞。王安石寫這首詩的時候,正是躊躇滿志、欲展抱負的時候,他心情激動,睡不着覺,并不是因為春色令他煩惱,使他惱恨。因為這裡他的目的并不是寫春色。這裡表面上寫大自然的春色,實際上寫的是千古難逢的際遇,是詩人的躊躇滿志,信心百倍。“惱人”當然不是煩人、令人煩惱的意思,而是“撩人、惹人”的意思。
月移花影上欄幹
古人是非常講究煉字的,“吟安一個字,拈斷數莖須”。所以,詩詞中每一個詞的使用都不是随意的,都是作者斟酌再三、苦心積慮的結果。所以,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如果不能正确理解詞義,就不能正确把握全篇,甚至會曲解詩意。本文列舉的五個常見詞,必有一個你的理解是錯誤的。對這些詞的理解,你有不同看法嗎?歡迎指點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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