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于山西永濟鹳雀樓景區
一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王之渙這首耳熟能詳的《登鹳雀樓》,短短四句二十個字,迸出來的是大唐的氣象。雖然這首詩因其言辭簡約、便于誦讀、沒有什麼難懂難念的字,常常出現在各種低齡兒童的唐詩讀本中,但它絕對不是兒童識字詩(我把那些淺薄、空有外形,實是語言遊戲的打油詩叫做兒童識字詩),而是适合我們領略唐詩風采的極重要的一首詩。
不過早在我少年時代就曾有過一個疑惑,便是首句的“白日依山盡”為何是白日而不是紅日?
我們知道古人的語言與我們是有不同的,詩人所處所見也是有其特殊性的,我曾一度認為白日就是因為鹳雀樓那個地方在黃昏時分,因為水氣蒸騰而特有的景象。以此而為白日找到合理的解釋。這當然是我少年時的胡思亂想。當然,更多的時候,我是遵從包括老師,包括一些普及性的詩詞讀本的解釋,白日就是落日。但落日為什麼是白色的,為什麼不直接寫成紅日,這個疑問一種在我心裡。
二
寫詩之後,偶爾也會想到這個問題。不過更多的時候是不及細想,畢竟很多問題是講不清楚的。但如果從創作的角度看,白日對黃河則更有素雅、古樸的味道。如果黃河對紅日,我們會覺得顔色太鬧了。依如杜甫的絕句“兩個黃鹂鳴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出句黃、翠極其鮮豔,對句白、青極其淡雅,以冷色調對暖色調,才不至于讓色彩一家獨大,才能調和出一種自然和諧的氣息。所以白日、黃河仿佛生長出來的孿生弟兄,不可或缺亦不可替代。
當然這依然不能解釋為什麼是白日而不是紅日。為此,我特意翻找了一些講解詩詞的書籍,發現各種詩歌選本中,對這首詩的解讀很多,但“白日”這個詞語并沒有受到諸家的注意,換句話說人們覺得“白日”這個詞語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值一提就是說明不重要、不突出。
譬如你要問一個古人是長的漂亮還是醜陋,凡是極俊或極醜的、在外表上不同于常人的都會有這樣那樣的記錄和傳說,諸如李白的仙氣飄飄、羅隐醜哭粉絲等等。如果長相一般,就沒必要特殊标注了。
三
這樣看來白日二字就是最簡單的意思,沒有什麼特别的。其實,如果不去考慮詩歌的解讀,僅僅從白日兩個字去查找解釋,我們會發現白日就有太陽的意思。而且我們真的用肉眼去觀察太陽,太陽更多的時候就是白色的,處在一種白熾狀态,尤其在正午時分。有這樣一個詞語叫做“青天白日”,天是青色的,太陽是白色的,而白晝、白天就是太陽帶給我們的。從發明“白日”“白晝”這樣的詞語開始,人們就是認定了這樣的常識。而紅日可能更多的是對太陽初升亦或落日那短暫瞬間的描寫。
既然答案如此簡單,為什麼我們對“紅日”念念不忘呢,這或許是一種習慣。以我自己為例,從兒時起對太陽認識和理解就是紅色的,紅太陽是一種默認的正确。任何孩子隻須在白紙上畫一個圓圈,塗上紅色,便是太陽無疑。如果在圓圈外加一點線條當做太陽光,那就百分之一百二的正确了。
太多的時候我們對事物固有的認識,不能說是錯誤的,但卻有片面的可能。
四
我記得對“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解讀中有寫法上虛實交映的說法,白日依山盡是作者王之渙所見,是實寫;黃河入海流,這個範圍太大是王之渙的想象。其實白日依山盡何嘗不是實中帶虛,王之渙是寫的那種太陽自上而下的狀态、落勢,這個落差越大,力量越大,也越震撼。他将時間縮短,空間縮小,集中于一個小小的樓閣一點上,這才是詩歌該有的樣子。
對了,鹳雀樓圖片是我用手機在山西永濟拍攝的,雖然它是個“假古董”,但它卻彌補了我們對詩歌對曆史的一種心心念念,這樣一種回響在某種意義上是對自然與時間的抵抗。我們逃不過時間,這一首詩卻能。
(本集完)
,更多精彩资讯请关注tft每日頭條,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最新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