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突然睜開眼睛長歎一聲使勁掐死了煙屁股,雙手拂了一下臉喃喃說道:
“那天分手以後,我們就向南走,這期間就好像後面總有人追着一樣,我們不停地跑,總感覺多跑一點就會安全一點,最後小莫把車開到了河北。送君千裡終有一别,再說也沒個目标身上還有傷,我也需要靜一靜思量思量去哪落腳。于是我就跟小莫在河北分手了,他開車往回走,我則坐車去了張家口。到了張家口我找個偏僻旅店住了起來,人困馬乏心煩意亂的在那養傷養了一個星期。
這期間我就一直想下一步去哪?想來想去我覺得還是往南走,離北方越遠遠好,那時候東北不都那樣麼,出了事就往南跑,跑得越遠越安全,于是我決定幹脆去雲南。就這樣一路邊養傷邊思考走走停停最終到了雲南。
雲南是個好地方,可我不敢在大城市待着,因為大城市管得嚴而且消息靈通,于是在昆明轉了幾天我繼續往南走,最後在邊境不遠的地方選了一個落腳點——達康”
達康是個村子,那裡交通不便消息閉塞,生活水平相當落後,治安管理松懈得形同虛設,絕對是藏身的好地方。況且我已經打探好了,達康生活着很多傳統茶農,因為地處偏避他們大多沒見過什麼世面,不太關心外面的世界,這對計劃裝成從北方來考察和學習茶藝的我是個很好的掩護。
但是一個身份不明的北方人要想長期紮根在一個南方環境閉塞的村寨還是挺困難的,于是我用帶來的錢賄賂了達康的村長,隻要他同意我就能安頓下來。村長不僅收了我的好處而且對我輾轉幾千裡弄丢身份證的說法深信不疑,于是在村長的庇護下我便在達康落了腳。雖然很長一段時間村民都用異樣的目光看我,但村長的支持對我來說絕對是一種保護,我在村裡是一名合法的外來人。這期間我開始學習茶藝方面的知識順便倒騰茶葉洗錢。
那時候達康太窮了,很多青壯年都跑到昆明、廣州和深圳打工去了,走出去的多回來得少。于是時間充裕年富力強的我為了加深與村民的關系經常主動去幫人幹活,一來二去村民逐漸接納了我,閑暇之餘他們還愛聽我講北方的故事。
就是這時候我認識了曼麗的媽媽海藍,那時她才十五歲,是個清秀純樸的女孩,海藍的爸爸也跟人出去了從此生死不明音信全無,海藍媽媽身體也不好,母女倆就靠那點地生存。我有時也幫海藍家幹活,時間長了海藍一口一個大哥叫得那個甜,我知道也能看出來這個情窦初開的小姑娘叫得這麼甜是什麼意思,可她太小了,再說我還前途未蔔,于是我總善意的躲避着海藍。
轉眼一年多過去了,這期間我經常出去找門道販茶掙錢實則是到外邊了解了解世面,等回去的時候取點藏在村子外邊的那些錢。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流逝着但是突然一天海藍含着眼淚找到了我,說有人去她家提親了,相親的是鄰村一個傻了吧唧三十來歲的男人,仗着他哥去外邊打工賺了些錢回來給他操辦,他家相中了越來越上相的海藍。
在達康生活小兩年了,我也知道當地十六七歲結婚生子是常态甚至咱們北方農村那個年代十七八歲結婚生子的也不少見,但是這個年紀就開始談婚論嫁對于我還是有些不可接受,尤其是我已經把對我無話不說愛聽我講故事的海藍當成了妹妹。海藍要是嫁走我會很孤獨,因為逃亡的我深有體會有時候孤獨比死亡還可怕。
這個婚事對于青春期的海藍簡直是一種摧殘,她甚至不能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就要被永遠地禁锢在那個落後愚昧的男人家裡,我不能無視海藍沒有說出口的求救。但我知道,我這個外來人在這是沒有發言權的,于是我拿着洗來的3000塊錢去找村長和海藍的媽媽把海藍的婚事退掉了。但村長和海藍的媽媽讓我做了一個承諾,如果兩年以後海藍找不到好人家我便負責娶下海藍。
海藍是得救了,但我救海藍完全是出于義舉和對海藍的可憐,畢竟我倆相差太大了,可是這個傳統的小姑娘把我當成了英雄,當成了兩年以後心中的他。
令我高興的是救海藍的事得到了村長、海藍媽媽和全村人的贊許,他們甚至把我當成了未來村裡的上門女婿。這對我來說是個天大的好事,他們的支持就是對我的一種天然保護,即便有人來查,村長他們也會為我擋一擋。
結束逃避的最佳辦法就是重新開始,于是我開始謀劃真正的定居計劃,我要紮根在這個舉世無名的地方忘記過去在越洲發生的一切。
但是要想真正融入村裡就必須有穩定的生活和看起來非常正當的營生,當一名茶農是不可能了,我必須想出生财之道也必須把那十萬塊錢洗幹淨了。
在達康待了兩年我也摸出一些怎麼能賺錢的門道。達康村又偏又遠,道路極不通暢,出的精茶也少,茶商甚至茶販子根本不值得一去,以至于村民每年都得想盡辦法甚至背茶去鎮上任商家宰割。
如果能把精茶運到昆明銷售再把渣茶拉到外面批發出去那是很有賺頭的,于是我暗中買了一輛二手解放汽車對外說是租的開始在達康周邊收茶販茶,等把茶葉運到了昆明銷售給茶商,除去成本效益還是挺可觀的。
但紙終究保不住火,這麼幹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注意到我,接下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解決身份問題。
有一次借着出去販茶的機會我去了趟廣州,在火車站我無意中竟結識了東北幫的耀輝,這個耀輝是廣州東北幫龍哥的貼心兄弟,在黑道也算是厲害人物。我花了5000塊讓耀輝幫我辦了一個真的東北籍身份證,為了能應付各種可能的盤查,地址還是越洲的,隻不過名字不叫劉自亮而叫許志嘉。
拿了這個身份我高興得返回了達康,隻要我不惹出什麼事,這個身份絕對可以保我平安。
轉眼我在達康已經四年了,海藍已經十九歲了,海藍的媽媽正式向我提出了海藍的婚事,這時我的思想也發生了很大轉變。
雖然海藍年齡小而且是個沒見過世面甚至傳統得有些愚昧無知的女孩,但是她清純無邪猶如是沒受過污染的一方淨土,最重要的是她對我忠貞無比,即便我對她再沒感覺但相處幾年的感情最終讓我放棄了偏執。與海藍結婚意味着我更能融入當地的生活,于是在村長的主持和村民的祝福下我跟海藍結婚了。
結婚的第二年海藍生下了曼麗,一年以後海藍的媽媽和庇護我的村長相繼因病去世了,這時的我靠着運輸和倒賣茶葉已經賺了不少,為了海藍和曼麗過得更好一些,我們三口人去鎮裡安了家。
在鎮上我買了塊地皮建起了自己的茶廠,由于我在達康建立起來的口碑很好使得很多村子都往我這送茶,一時間我的茶葉生意做得有聲有色。我們一家三口也生活得其樂融融有滋有味,我甚至以為我這一生都會這樣惬意地度過。
可是就在今年年初,一個不速之客突然地造訪徹底打亂了我的生活,從此我一腳踏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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