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4月1日愚人節,又到了可以名正言順“整蠱”别人的時刻了。朋友圈裡最熱鬧,有宣布結婚、新郎卻是吳彥祖的;有真情告白,最後卻告訴你隻是個段子的……這些套路,真真假假,讓人哭笑不得。
愚人節的“愚”,就是欺騙、戲弄的意思,聽起來就不怎麼聰明,愚笨、愚蠢、愚民、愚昧……但其實這都源于先民的一場誤會。“愚”不一定“笨”,說不定還有大智慧呢。
大智若“愚”
“愚”的古文字寫作“
”,《說文解字》裡寫道:“戇(gàng)也。從心從禺。禺,猴屬,獸之愚者”。“禺”的意思是猴子中比較傻的那一群,指的就是大猩猩。随着科學的發展,我們現在都知道,大猩猩的智商比猴子高,可在古人看來,隻有動作靈活、手腳麻利才是聰明的,大猩猩動作緩慢、體格也大,所以就成了“愚”的代表。
有個成語叫“大智若愚”,意思是才智出衆的人都懂得隐藏自己的鋒芒,他們看起來好像很愚笨,其實都有大智慧。就好像大猩猩明明很聰明,但先民們卻認為它看起來很笨拙,所以“愚”字就成了蠢笨的代名詞。
王翦:求田問舍,是真英雄否?
說到大智若愚,不得不提到一位戰國名将——王翦。王翦善戰,不貪圖名利,人人都說他是真英雄,但他助秦王攻打楚地時,卻“請美田宅園池甚衆”、“以請田宅為子孫業耳”,還沒立功,就開始求田問舍,這是為什麼呢?秦王聽到自然有些不快,但還是答應了;等王翦剛到函谷關,他又派人去見嬴政,要求秦王給他一座府邸,嬴政二話不說,又答應了;第二天,王翦又派人來,要求把自己府邸周邊的五十裡作為自己的獵場……這下連他的部下都看不下去了,但王将軍的一番話,充分顯示出老将的智慧:
“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于我,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這是在說,秦王嬴政生性多疑,如今秦國全國士兵六十萬,全部交到王翦手中,秦王自然而然有了戒備心。此時向秦王要良田、要宅院,才能表明自己除了金錢之外,别無二心,也絕不會擁兵自立,消除了秦王的疑心。看起來是貪圖私利,卻暗暗保了自己一命,表面的“愚”實際上是大智慧。
如果這件事隻是說明王翦通曉聖意,善于琢磨他人心思,那麼他領兵的“愚智”則足以讓人歎服。他帶領六十萬将士攻打楚國,卻沒有立馬出擊,而是整整一年按兵不動,六十萬士兵都好吃好喝,供養起來休息,甚至每天比賽投石,看起來簡直是“不務正業”。楚軍兵力少,對這六十萬大軍也無可奈何,一年之後終于按捺不住,要調動出兵,王翦就在這時,率兵出擊,大破楚軍。
對比殺敵百萬卻難逃一死的将軍白起,王翦有勇有謀,又懂得适時進退,人生在世,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愚”一點,也挺好!
“虞”人虞己
除了“愚弄”的“愚”,漢字裡還有一個“yú”字,也表示“戲弄”的意思,那就是爾虞我詐的“虞”。
“虞”是一個戴着老虎面具載歌載舞的人。“虍”下面的“吳”是“娛”的本字。“吳”古文字寫作“
”,上面的“口”表示張開嘴巴唱歌;下面不是“天”,而是一個歪着腦袋跳舞的人。戴着老虎面具載歌載舞,是一種驅鬼求吉、祈求平安的儀式,依靠兇猛的老虎面具僞裝自己,吓走兇惡的鬼怪。
所以,“虞”可以表示欺騙、蒙蔽的意思,比如“爾虞我詐”。不過,“虞”欺騙的不是人,而是邪惡的鬼神。跳完大神,鬼怪被驅走,病疾就好了,人又重新變得健康歡樂,“虞”還可以表示娛樂、歡樂的意思。
莊子說“獨有之人,是謂至貴”,這裡的“獨有”指的是獨立自在,學習如何與自己相處,如何與孤獨和解,如何與時間為伴,這是每一個人的必修課。“虞己”的核心是學會使自己快樂,學會與自己相處。古代曆史上,有哪些“虞己”的代表人物呢?我們一起來看看。
蘇轼:不俗又不瘦,竹筍焖豬肉
蘇轼一生仕途坎坷,時常遠貶外放,但和其他貶谪文人相比,他心胸開闊,為人暢達,被人稱為“真神仙中人”。就比如他有一首《無題詩》:“無竹令人俗,無肉令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筍焖豬肉。”我們都知道蘇東坡是古代著名“吃貨”,但作為一名學富五車的大學士,竟然作詩也不忘這一碗“竹筍焖豬肉”,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東坡肉”
從黃州到惠州,再到海南島的儋州,蘇東坡不僅要承受抱負無法施展的痛苦,還要面對越來越惡劣的生活環境,但他卻能苦中作樂,是天生的樂天派。
他喜歡美食,自創“東坡肉”不說,還寫過《豬肉頌》:“淨洗铛,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時他自美。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貴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蘇東坡對荔枝的熱愛,兩千年後人們依然有目共睹:“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做嶺南人。”他喜歡遊山玩水,愛好品茶,每次去鳳翔玉女洞,都要取兩瓶泉水回家烹茶……
他性格幽默,坊間傳聞,他和自己的妹妹總是互相打趣。蘇東坡取笑妹妹額頭前凸,作詩一首:“未出庭前三五步,額頭先到華堂前。”說她人未到而額頭已經到了;蘇小妹也毫不示弱,反擊道:“去年一點相思淚,至今流不到腮邊。”這是在取笑她哥哥臉長,眼淚流了一年還未到腮邊。蘇轼馬上調侃妹妹眼眶深陷:“幾回試眼深難到,留卻汪汪兩道泉。” 意思是她擦眼淚夠不到,成為兩口泉。
這樣的趣事數不勝數,一代文豪,貶谪詩人,卻這樣熱愛生活,從不自憐自艾,他愛吃、愛玩時的“愚”,正是面對人生困境時該有的态度。
李白:今日雲景好,水綠秋山明
提到“虞己”的古人,我們當然不能忘記李白,這位大詩人最能自娛自樂,而又才華無限,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
他寫過一句有名的詩:“李白乘舟将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句首,什麼平仄、對偶、章法,他毫不在意,他要的不過是暢快。不管他的詩有多狂放不羁,世人都照單全收,誰讓他是那個一壺酒、一把劍獨走天涯的青蓮居士。
李白還寫過一首詩:
今日雲景好,水綠秋山明。
攜壺酌流霞,搴菊泛寒榮。
地遠松石古,風揚弦管清。
窺觞照歡顔,獨笑還自傾。
落帽醉山月,空歌懷友生。
明明是一首思念朋友的詩,本應該充滿着淡淡憂傷,我們卻被李白的樣子給逗樂了。開頭就是今天“今日雲景好”,今天風景不錯,然後拿着酒壺到處喝酒,采菊,還拿鏡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開心的樣子,帽子掉落也不管,在山上大聲唱歌。這樣豁達、暢快,讓人忘記煩惱和憂愁,不愧是一代詩仙。
生活總有起伏,隻要保持一顆純粹、健康、真誠的心,以積極的态度面對困難和挫折,人生到處是美景、時時有樂趣。這就是古人告訴我們,“愚人”不如“虞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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