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裝神話劇,如來佛祖是一直處于戰力頂點的地位,不管有多厲害的妖怪,隻要如來一出手必然搞定(例如東遊記裡一掌拍翻吸收通天教主萬年法力的穿山甲),事實上在明清小說中,如來往往也是作為戰力天花闆。然而網文興起以後,很多人把民族主義的情緒代入到神話小說中,因此如來在洪荒小說以及營銷号中成了極大的受害者,出現種種謠言,很多人還将其帶入到西遊記小說中,本文就來厘清一下《西遊記》中那些如來的謠言。
如來佛祖
一、如來是多寶道人在洪荒小說中,為了貶低如來的地位,将其前身說成是《封神演義》中通天教主的大徒弟多寶道人,且不說西遊記和封神演義沒有任何關系,即使有,多寶道人也是多寶佛的前身,而非如來佛的。認為多寶是如來前身的依據是封神演義中的一句“多寶西天拜釋迦”,這句話中的“拜”固然可以解釋為“擔任”,如“金台拜将”、“官拜元帥”,但要知“拜”做擔任講需要接職務,“釋迦”是姓氏而非職務,如何能擔任?所以此處的“拜”就是字面意思的“下拜”,如“童子拜觀音”一般。而“多寶西天拜釋迦”其實是《法華經》的典故:
爾時多寶佛、于寶塔中、分半座與釋迦牟尼佛,而作是言:'釋迦牟尼佛、可就此座。'即時釋迦牟尼佛入其塔中,坐其半座,結跏趺坐。(見寶塔品)
因此,《封神演義》的多寶道人是多寶佛的前身而非釋迦牟尼佛的前身。
多寶佛
二、如來是接引道人我大概是在中學時代從某本雜志看到的這個說法,該文内容是揭秘菩提祖師的身份,同樣是将封神演義和西遊記串聯起來,依據是準提道人和菩提祖師、接引道人和如來佛祖是一樣的贊詩,然而封神演義存在大量抄襲西遊記贊詩的情況,如果這兩者成立,那孔宣就成了唐僧的前世了。
遂此四衆牽馬挑擔,同入觀裡,卻又與大仙一一相見。即命看茶擺齋,又叫小童兒燒香湯與聖僧沐浴了,好登佛地。正是那——功滿行完宜沐浴,煉馴本性合天真。千辛萬苦今方息,九戒三皈始自新。魔盡果然登佛地,災消故得見沙門。洗塵滌垢全無染,反本還原不壞身。
孔宣大笑曰:“一派亂言,又來惑吾!”道人曰:“你聽我道。我見你有歌為證,歌曰:功滿行完宜沐浴,煉成本性合天真。 天開于子方成道,九戒三皈始自新。脫卻羽毛歸極樂,超出凡籠養百神。 洗塵滌垢全無染,返本還元不壞身。
接引道人
順便一提,《西遊記》也存在接引佛祖的,在淩雲渡撐船引渡唐僧師徒,在結局的排名中位列西天第七位。
行者火眼金睛,早已認得是接引佛祖,又稱為南無寶幢光王佛。行者卻不題破,隻管叫:“這裡來!撐攏來!”霎時撐近岸邊,又叫:“上渡!上渡!”三藏見了,又心驚道:“你這無底的破船兒,如何渡人?”佛祖道:“我這船鴻蒙初判有聲名,幸我撐來不變更。有浪有風還自穩,無終無始樂升平。六塵不染能歸一,萬劫安然自在行。無底船兒難過海,今來古往渡群生。”孫大聖合掌稱謝道:“承盛意接引吾師。
三、如來的地位現在有一種說法是三清四禦五老是地位排名,而如來屬于五老之一,地位遠不及三清。認為如來是五方五老一般是因為七仙女這句話:
仙女道:“上會自有舊規,請的是西天佛老、菩薩、聖僧、羅漢,南方南極觀音,東方崇恩聖帝、十洲三島仙翁,北方北極玄靈,中央黃極黃角大仙,這個是五方五老。還有五鬥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衆,中八洞玉皇、九壘,海嶽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宮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齊赴蟠桃嘉會。”大聖笑道:“可請我麼?”
然而我們知道古代是沒有标點符号,五方五老到底有沒有包含西天佛老在内不得而知,不過從前後的描寫來看,大概率是不包括,證據有兩點:
第一、孫悟空在天庭當齊天大聖時,與五方五老稱兄道弟,但孫悟空和如來互相不認識。
見三清稱個“老”字,逢四帝道個“陛下”。與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漢群神,俱隻以弟兄相待,彼此稱呼。今日東遊,明日西蕩,雲去雲來,行蹤不定。
第二、如來并沒有去參加蟠桃會,甚至連蟠桃會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即使如來屬于五老,同樣不能說明什麼,如果上至如來佛祖,下至諸位羅漢、十洲三島仙翁都屬于五老,那隻能說是把五個方向的仙佛神聖做一個統計罷了。
如來
如來的地位雖不及玉帝,但至少是與三清平起平坐的,如來将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後,玉帝傳旨讓三清、四禦、五老等來同謝佛恩,三清、四禦、五老各帶着明珠異寶、壽果奇花向如來拜獻。在等級森嚴的封建時代,地位高的拜獻地位低的事情基本是不可能。
不一時,那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五跂真君、五鬥星君、三官四聖、九曜真君、左輔、右弼、天王、哪吒,玄虛一應靈通,對對旌旗,雙雙幡蓋,都捧着明珠異寶,壽果奇花,向佛前拜獻曰:“感如來無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設宴呼喚,我等皆來陳謝。請如來将此會立一名,如何?”
《隋書·禮儀志一》:“樽俎之物,依於質文,拜獻之禮,主於虔敬。”
還有人提出老君化胡為佛,所以高于如來,這裡要講清楚,《老子化胡經》雖是道教為了自擡身價編出來的典籍,但既然原著作者用了這個典故,自然說明是用了這個設定。但是西遊作者的理念,并不是很多人以為的抑道揚佛或抑佛揚道,相反西遊作者希望的是三教歸一,三教為一家的理念,這個理念從孫悟空在車遲國的一段話講的清楚。
行者将身一抖,收了毫毛,對君臣僧俗人說道:"這些和尚實是老孫放了,車輛是老孫運轉雙關穿夾脊,捽碎了,那兩個妖道也是老孫打死了。今日滅了妖邪,方知是禅門有道,向後來再不可胡為亂信。【望你把三教歸一,也敬僧,也敬道,也養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固。"
謂化胡為佛更可能是作者想表示佛道本為一家,實際上如來的真經,原文同樣有類似的描述。
三藏四衆拴了馬,歇了擔,一個個合掌躬身,朝上禮拜。如來對唐僧言曰:"此經功德,不可稱量,雖為我門之龜鑒,【實乃三教之源流】。若到你那南贍部洲,示與一切衆生,不可輕慢,非沐浴齋戒,不可開卷,寶之重之!【蓋此内有成仙了道之奧妙】,有發明萬化之奇方也。"
如來的真經不僅僅是佛門之法,同時還是三教之源流,并不是以此說如來可壓過儒道一頭,而是三教歸一理念的再現。
太上老君
至于如來和玉帝的關系則是極其特殊,在現實中曆史上都找不到類似的案例,一方面玉帝是大天尊,如來要聽玉帝的旨意,對玉帝的命令不敢違背;另一方面,如來又地位崇高,對玉帝不用行朝禮,隻需雙掌合什即可。如果單單是這樣,可以理解為類似人間皇帝與諸侯王的關系。但是呢,如來又可以直接指揮天兵天将,甚至能夠派遣天庭元勳、有先斬後奏之權的李天王去抓隻小白鼠,這麼一來關系就複雜了,非要找個曆史上相似的,大概就是東晉的“王與馬,共天下”了……
時有天蓬、天佑急出靈霄寶殿道:"請如來少待,我主大駕來也。"【佛祖聞言,回首瞻仰】。須臾,果見八景鸾輿,九光寶蓋;聲奏玄歌妙樂,詠哦無量神章;散寶花,噴真香,直至佛前謝曰:"多蒙大法收殄妖邪,望如來少停一日,請諸仙做一會筵奉謝。"【如來不敢違悖,即合掌謝道】:"老僧承大天尊宣命來此,有何法力?還是天尊與衆神洪福。敢勞緻謝?"
如來和玉帝
四、如來收服孫悟空時圓寂這個說法最早是李天飛講西遊第二十講,來源是如來在降服孫悟空回靈山後說了這樣一段話:
我以甚深般若,遍觀三界。根本性原,畢竟寂滅。同虛空相,一無所有。殄伏妖猴,是事莫識。名生死始,法相如是。
後來被各種營銷号加以引用傳播。但這裡明顯搞不清楚佛教中涅槃的含義,對于佛來說,涅槃是指一種境界:
《入楞伽經》:大慧,我所說者,見虛妄境界分别識滅,名為涅槃。
《解深密經》:一切諸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盤。
也就是說,涅槃本來意思是“貪瞋癡煩惱寂滅”、“衆苦寂滅”的解脫境界。
孫悟空同樣有涅槃的描述,難道孫悟空出五行山也死了一次嗎?
執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實也曾為人。自從涅槃罪度,削發秉正沙門,跟你做了徒弟。
而且如來如果真的因為鎮壓孫悟空死了一次了,那更合理的寫作方式也應該是如來将孫悟空壓在五行山後圓寂,而不是接受衆仙拜獻,參加安天大會後回靈山才圓寂,這不是恨違和嗎?類似的劇情倒是在97版天龍八部看到,鸠摩智和蕭峰對掌後,撐着到外面吐血,然而作者不是TVB編劇,如來更是完全碾壓孫悟空,不需要安排這種奇怪的情節。
五、金丹砂是如來賄賂太上老君
又是出自吳閑雲大師的手筆,還是那句話,西遊謠言一石,吳閑雲獨占八鬥。
他的說法是如來的金丹砂是十八座金山,是賄賂太上老君的買路财。
這種無聊的謠言也就騙騙沒看過書的人。
第一,原著寫的很清楚,金丹砂是白色的沙子,不知道怎麼會扯淡成金山。
行者即招呼羅漢把金丹砂望妖魔一齊抛下,共顯神通,好砂!正是那:似霧如煙初散漫,紛紛霭霭下天涯。【白茫茫,到處迷人眼】;昏漠漠,飛時找路差。打柴的樵子失了伴,采藥的仙童不見家。細細輕飄如麥面,粗粗翻複似芝麻。
第二,羅漢後面是把金丹砂取回去了的。
孫大聖才同天王等衆打入洞裡,把那百十個小妖盡皆打死,【各取兵器】,謝了天王父子回天,雷公入府,火德歸宮,水伯回河,【羅漢向西】;然後才解放唐僧八戒沙僧,拿了鐵棒。
當然這裡肯定有人會擡杠說,這裡不是說各取兵器嗎,金丹砂又沒說是兵器,那我尋思金丹砂更沒說是金山,你們怎麼就信是金山了?何況火部的火具,雷部的雷具,是不是也該算法寶?是不是也沒取走啊?這裡不就是用一個兵器代指了所有被套走的物品。
吸各種法寶的金剛镯
六、如來收拾大鵬很費勁還是吳閑雲發明的說法,他在《煮酒談西遊》中說什麼如來對大鵬極度重視,如果跟大鵬硬碰硬,靈山也要損失大半的謠言。看過西遊記原著甚至電視劇的都知道,如來收獅駝嶺三魔帶上了西天豪華陣容不假,但這倒不是因為收服獅駝嶺三魔需要這麼多人,如來無非是擔心三魔跑了,帶了這麼多人一包圍,三魔無處可逃。
而且實際戰鬥過程非常簡單,文殊收走了青獅,普賢收走了白象,如來一指頭秒了大鵬,何談什麼讓靈山損失大半?
二菩薩既收了青獅、白象,隻有那第三個妖魔不伏,騰開翅,丢了方天戟,扶搖直上,輪利爪要刁捉猴王。原來大聖藏在光中,他怎敢近?如來情知此意,即閃金光,把那鵲巢貫頂之頭,迎風一幌,變做鮮紅的一塊血肉。妖精輪利爪刁他一下,被佛爺把手往上一指,那妖翅膊上鞦了筋。飛不去,隻在佛頂上,不能遠遁,現了本相,乃是一個大鵬金翅雕。
這裡對比一下如來收孫悟空,又是用計又是用手掌,還用了六字服帖才把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顯然比收大鵬麻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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