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燈見居士
喜竹,并非因為蘇大居士的:“甯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食無肉則瘦,居無竹則俗”,也不為鄭燮的“緊緊咬定青山不放松,原本深深紮根石縫中。千磨萬擊身骨仍堅勁,任憑你刮東西南北風”。身為一個小女子,我沒有那麼高尚的氣節,更沒有那份視死如歸的堅強。
喜竹,大約跟兒時的記憶有關。幼年長居外祖母家,她家後面是一座高高的小土丘。爬上小土丘後右拐,就有一段十幾米的小斜坡,右邊有一圈竹子,竹子底下掩蓋着一戶人家。上下兩棟房子,高低相對,坐西朝東的房子,對面是一棟積年的老房子。
水泥鋪滿了整個院落,但唯獨老房子旁邊格外留下幾行竹子。
踏進老房子,裡面略潮濕,但異常幹淨。老房子住着一對鬓飛霜絲的老夫婦。
老先生人很儒雅,對人很溫和。老太太,肌膚雪白,個子非常嬌小,幹幹淨淨的樣子。
外祖母讓我喊她“雪外婆”。雪外婆總是很慈祥的樣子,每次都會給我很多鄉下的孩子,輕易看不到的零食。
但我似乎從小就很挑食,很少去接過她拿給我的零食。不過,我确實非常喜歡他們夫婦的那種氣質,異常白淨,削瘦,就像他們門前那些竹子,有一絲涼意,但永遠,甯靜,安詳。
如今想來,那大約就是竹林下養出來的靜氣。
外祖母曾說過,雪外婆夫婦非常恩愛,一生沒有吵過架。雪外婆人雖嬌小,年輕時性子卻是厲害的。他的先生總是讓着她,寵着她,她的先生年輕時是位教書先生,除了書,就愛竹,愛花草,以及愛雪外婆。
也許,愛情最好的樣子,莫過于她在鬧,他在笑。
而脾氣甚烈的雪外婆,那滿臉的慈祥,應該是一個女人被寵愛到老的展現吧。
後來,那位老先生去世了,沒有多久雪外婆也走了。外祖母說雪外婆後來的日子很凄涼。一直埋怨他的先生不該扔下她。
又也許,最勇敢的愛情是,他努力比她活得更久,親自送完她最後一程,不讓這世間的風雨侵襲她最後的旅程。
再後來,我漸漸長大,離開外祖母,離開故鄉,亦不複記憶竹林下那對夫婦,和那幾杆竹。
一直到去年的夏天,偶然又經過另一個紅瓦牆帶院子的人家。院子外面同樣種着一圈瘦竹。
那圈竹子,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不覺停下腳步,癡癡地眷戀起來。
夏季的風帶着酷熱,竹葉在烈日下已微微卷曲,但依然向上。
一陣風來,微微搖擺,又輕輕矜持地停下。像是莫名悸動的情懷,又像是努力克制的深情,
它不枝不蔓,卻别有一番内斂羞澀地情懷。莫怪,世人将竹比男子:君子如玉,溫潤謙和,含而不露。
雖少語,卻深情不露。
雖倍履風霜,但依舊向上。
喜竹,是一段不折的骨氣。賞竹,是一卷筆底未了的一段塵光。倚竹,是人間一段不到的天涯。
從此,我每經過那處院落的瘦竹前必停留,
看它,春的綠,夏的盛,秋的意,冬的氣。
我觀竹時,想不起“竹影和詩瘦,梅花入夢香。可憐今夜月,不肯下西廂”的戚傷,唯有一份“獨坐幽篁裡,彈琴複長嘯”的幽寂,如同竹心之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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