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見十九,來源:唐詩宋詞古詩詞(ID:tsgsc8)
亂世的硝煙戰火裡,養不住山水秀麗的人兒。
而她偏偏不巧,就生于這樣安穩到流離的年代更叠之中。
李清照,一代書香門第的嫡出才女,少年時便有詩名。父親是蘇門後四學士,母親是一代宰輔的長女。這樣高顯的身份,讓她初出茅廬站在文壇一角時,就已然不俗。
青春年少時,她随父親生活于汴京。京都的繁華她見慣,詩文裡也多了風月绮麗。一場夜雨後,海棠花落在窗棂的一角,引得她的輕問:“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卷簾庭院,見那海棠仍舊傲立枝頭,她又不禁感歎:“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她也未曾想到,僅這一阙小詞,就可以讓北宋的文壇都開始顫動。張愛玲曾說:“出名要趁早。”她便是如此,未出閨閣,已然是名動京都。
懷春的少女終要遇見愛情。一場倚門回首是他們的初見。趙明誠放在當世,也算得上是風度翩翩。是以那日拜訪李家時,順理成章地偶然相遇剛剛還在蕩秋千的少女。
五月正是青梅的時節,清照和羞走,還是忍不住回頭,假裝嗅青梅,實則是在偷看一眼那立在中庭的白衣少年。
一見時傾心,相許時動心。建中靖國元年,李清照剛剛十八,嫁與太學生趙明誠為妻,當時汴京正是灼灼其華的桃花天地。“餘建中辛巳,始歸趙式。”她在多年後回憶起那場盛大的婚事,仍舊是懷念不已。
這是她一生唯一的愛情,雖然結局破碎,但開頭總是美好得讓人不敢相信。
婚後自是賭書潑茶的歡愉。夫婦雖是高門貴家子弟,卻仍然清貧。每月的初一、十五,明誠從太學歸家前,總是先到當鋪典當幾件衣物,換些銀兩,再轉身投入喧鬧的相國寺市場。
金石是二人最大的精神世界。為此,甘願清貧。
也正是二人這般的投契,才能讓這段愛情,時隔多年仍舊被人豔羨不已。“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後世蒼涼時分,總是忍不住慨歎當年他們的歡喜如常。
或許身在幸福裡的人也忘了,沒有哪個人的一生,能過得平穩順暢。他們身在高門,就要遭受高門的顯赫與傾頹。李格非深陷“元祐黨人”的政治漩渦,李清照與趙明誠又孰能明哲保身?崇甯二年,宋徽宗诏:“宗室不得與元祐奸黨子孫為婚姻。”就因為這紙诏書,剛剛相守在婚姻生活中的兩人,又一次趨向了離别。
李清照隻身回原籍,孤寂的等待着皇權哪日的歡心能夠大赦天下,再度相聚。
可這場等待太長了,直至崇甯五年,元祐黨人的帽子才徹底從李氏家族頭上摘下。
隻不過,政治從來沒有停息的時分。李家暫時安穩,卻不能求得趙家也一樣無恙。命運非要依次降臨在兩家的身上才肯甘心。趙挺之在誣陷之中病逝,而家屬在京者全部都被牽連入了獄。
這京城,總是容不下有情人。一場鬧劇之後,趙明誠攜李清照回了青州,遠去了繁華,寓居鄉裡。
那年秋,易安居士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命其室為“歸來堂”,希望能同陶公一般隐居東籬。
想來也是意外,李清照一生,批判了多少文人?北宋當年名冠一時的文人墨客,都沒有逃過她的字字珠玑。唯獨陶淵明不同,他被憧憬在李清照的信仰裡,沒有一點的亵渎之意。
短暫的安穩沒有讓他們放棄志趣,金石錄仍舊在撰寫,而家中的藏品也是多了一批又一批。
“屏居鄉裡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餘。”在他們的眼裡,精神的世界才是人生所要追求的真谛。趙明誠連守兩郡,俸祿全部都用來收集古迹。粗布衣衫如何?粗茶淡飯又如何?一本《金石錄》,足矣代替。
這是她一生最為安逸的一段時光。夫婦投機,帶着共同的志趣。是時國家尚安,沒有家國之恨的加持,她的生活隻剩下的現世安穩的幻境。
若不是建炎元年的那一場“靖康之變”,或許她的成就,就停留在了這段少女心事裡。可亂世成就了她的才名,亦毀滅了她的一生。
國家危亡,她又豈能獨善其身?眼看着局勢緊張,她在慌亂中收拾好了家中珍藏準備南下避禍。亂世裡的人太過微弱,她一界女流如何能夠抵擋得住千軍萬馬的揮師南下?
國破家亡幾乎在同時向她襲來。山河失守,趙明誠也在這段倉皇的逃亡之中匆匆離開了她的身邊。那段時光裡,她沒有了終身信仰的君主,也失去了當年賭書潑茶的夫君。
世事就是這麼諷刺?一代才女,當世盛名後世傳奇,最終孑然一身,亦孑然一生。
她流離于江南之地,再回不去她當年的江北。河山依舊秀麗,隻是無人同賞,也無人可寄。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該是要多蒼涼的心境,才能寫出這樣絕望的詩句?讀之便覺身涼如洗,盛夏之日,也似寒冬将至。她的心中若有所失,哀愁的不止自己,還有整個民族。
她對這個國家失望了。統治者昏庸無道,連自己的子民都無法保全。她想起當年同趙明誠逃亡的時分,途徑烏江,寫下的那首《夏日絕句》:“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項羽是兵敗垂成,可他至少傲骨铮铮,甯可自刎謝罪,不肯過江東苟活。而如今的統治者在做什麼?臨安一停,歌舞依舊升平。
可她能夠做得實在太少。逃亡裡,她的青絲早染成了華發。到最後,晚嫁張汝舟讓她名聲盡毀,靠着當年父輩的蔭蔽才得以逃脫牢獄。李清照始終是李清照,一身桀骜,即使在暮色倉皇的晚年,也依舊不改輝煌。她從來不肯低頭,向命運,也向自己。所以即使聲名狼藉,她依舊要将張汝舟告上公堂。
後來她隻好一人看夕陽。
晚年她茕茕孑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賭場之上從未有過敗筆。可最大的一場賭,她輸了。連帶着,輸盡了她一生的歡樂,輸來了她半生的哀傷。
最終她郁郁而終,将複雜紛亂的一世,都留給了後人評說。他們驚歎于她的才名,歎其為“中國文學史上最具才華的女詩人之一”。可他們不會去思索,究竟是怎樣風雨飄搖的境地,才能讓她寫出那般的愁腸?
她說:“物是人非事事休”。殊不知她的淚,早就流盡在了無人陪伴的雙溪舴艋舟。
-作者-
作者:霜見十九,00後自由寫手,喜愛一切古風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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