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前,我簡單了解了一下他的情況。阿全高中畢業,在他們那個村子裡算是個有文化的人。他個頭不高,偏瘦,模樣長得還算清秀。平日裡不喜言談,但絕對是溫文爾雅,尤其對他熟悉的女性。村裡鄉親提起他來,都說他平時看上去真是一個好人,一個懂得尊重女性的人。所以,一提起他所犯的罪行,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經過上級批準,民警們為我提供了一些相關資料。在他的案情總結中赫然寫到:“阿全,男,29歲,自1997年至2000年2月,先後以持刀威脅等手段猥亵、強奸婦女,作案30餘起,強奸婦女18人。” 2001年5月,阿全被一審判處死刑。宣判後,立即執行了槍決。在宣判前的一天,我在看守所見到了阿全,也走進了那個畸形的心理世界。 我恨那個女人,她奪走了我做人的尊嚴 和許多人一樣,阿全的童年充滿了歡樂。父親是一個小型建築隊的工頭,領着一幫人承包一些不算太大的建築工程,所以積攢了一些錢,對獨生兒子阿全是寵愛有加。阿全也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從小學習就很好,經常拿獎狀回家,因此,從小學升初中沒費什麼力氣。阿全小時候身體發育得很迅速,五年級就長得五大三粗,比同齡孩子顯得更成熟一些。那時候,阿全是個健康而又幸福的孩子。 緻使他性格轉變的事情發生在1988年的夏天,那時候阿全是初三的學生,但從外形上看,他倒像是個成年男子。一天晚上,他在村裡乘了一會兒涼剛要回家,有個他該稱阿姨的女人叫住了他,說幫她搬點東西,阿全就去了。幹完活,阿全要走,女人卻拉着不讓,沏茶倒水的,要他多待一會兒。阿全從她的熱情中感覺出了一種别的東西。夏天衣服本就穿得少,女人還有意無意把衣服撩起來擦汗。阿全那時正是對女人身體産生朦朦胧胧向往的時刻,不由怦然心動。再後來,女人就主動拿話來撩撥阿全,而且拉滅電燈,把衣服全脫光了。阿全當時非常害怕,他想逃走。可那女人說,你如果走,我就在村裡咋呼,說你對我耍流氓。這下阿全不敢走了,再說,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讓他感到既陌生又興奮。就在那種迷迷糊糊中,他被女人引導進了一個讓他心醉神迷的世界…… 然而,當他醒悟過來後,他感到了一種恥辱。這件事情對他刺激很大,可以說對他性格的怪異起了決定性的作用。雖然後來那個女人曾多次勾引他,但他一次也沒有再去。 偷窺,醜陋的心理滿足 自從經曆了那事,阿全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開始和以前的小夥伴們疏遠。到了高中,他更加離群索居了。在老師的眼裡他是一個非常溫順聽話、但學習成績一般的孩子。沒有人知道阿全以前發生的事,但他自己卻總覺得矮人一頭。 采訪時,阿全不時停下來,考慮一會兒。當一個人向别人吐露自己的隐私時,總是需要一番勇氣的。阿全歎口氣說:“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我研究過法律,知道自己所犯的罪有多大,殺幾次都夠了。我隻是想通過你告訴大家,以我為戒。” 他再歎一口氣,說出了一段難以啟齒的往事:“在中學的時候,我曾經偷看過女生上廁所。女生的廁所牆外是一堆玉米稭,蓋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會想到,那裡面會藏着人,而且,還能夠通過一個小洞看到女生廁所裡發生的事。我第一次藏到那裡面時就渴盼能看到點什麼,果真讓我發現了個小洞,而且,女生蹲下解手時,正面對着那個小洞。第一次看到那些鏡頭時感到非常興奮,如同手淫一樣,一旦上了瘾,就再也戒除不掉。後來,每到中午,我都要趁隙鑽進去,做那種龌龊事。直到有一天,一個女生突然發現了這個秘密,尖叫着沖出去,我也吓得趕緊爬出來跑了。” 婚姻,并沒有矯正他的靈魂 由于學習成績差,阿全讀完高中就回到了農村。可是,他無法忍受在地裡勞作的艱辛,于是開始四處打工。在流浪的日子裡,他的心漸漸不受羁絆,心境也發生了潛移默化的轉變。他經常出入于城市裡的錄像廳,一看就是通宵。那些三級片上的鏡頭強烈地刺激着他,撩撥着他。阿全告訴我,實際上在那一段時間裡,犯罪是很容易的事。他像一匹饑餓的狼一樣,在城市的夜裡遊蕩着,甚至想去找“小姐”。可他到底也沒去,一是腰包裡的錢太少,二是他怕被警察抓住。 四處遊蕩并沒有賺到錢,他不得已回到村裡。在那段時間,他終于又去找了先前那個女人。他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他是個成熟的男人了。可是,他們的交往也隻是一種偷情,是一種壓抑的在恐懼狀态下發洩的欲望。 後來,他的父親托媒人給他說了個媳婦,他根本說不上願意還是不願意,隻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蠻有意思的,而且他們很快就發生了性關系。直到有一天,姑娘發現自己懷孕了,就水到渠成同他結了婚。 婚後不久,妻子給他生下了一個女娃。孩子的降臨,使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有所加深。但實際上,兩人的夫妻生活并不盡如人意,阿全在妻子那裡從來就沒有體會到哪怕是手淫時的那種快樂。事實上,那種快樂阿全從來就沒有體會到,他總是問自己,難道就是這個樣子嗎?不是,肯定不是!所以,盡管結了婚,他依然沒有戒除手淫的習慣。他經常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有時,妻子有了性要求,他出于一種責任或者說是應付,勉強去做,不想卻漸漸對此充滿了厭惡的感覺。到了後來,竟慢慢不行了。妻子倒反過來安慰他,勸他不要心急。 說起妻子,阿全說他愧對人家。妻子對他一直恩愛有加,即使聽說他犯了罪,而且犯的是這種罪,仍然趕到看守所,哭着告訴他:隻要你改了,我等着你! 阿全眼淚盈眶,說:“她是個好女人!我對她說,你還年輕,就再去找一個吧。可她不。她說一定要等我,就算我出不去,她也要一個人把女兒養大……” 說到這裡,阿全半天不語,眼淚卻簌簌地流下來。 也許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他隻是尋求一次又一次的刺激 我問阿全,你當初第一次作案究竟出于什麼樣的動機?他毫不猶豫地說,就是為了尋求一種刺激。我不相信男女之間的事就這個樣子,我從來就沒有得到過我想要的那種感覺。 “你究竟要尋找—種什麼樣的感覺呢?”我問他。 “我不知道。”阿全茫然的眼光落在某個地方說,“我直到現在也沒找到。”阿全第一次作案是在1997年的夏天,村外地裡的玉米郁郁蔥蔥地長起來了,在那樣的季節,是很容易發生此類案子的。那天下午,阿全到鄰村辦了點事,在回家的路上,他發現前面有一個騎自行車的女孩子,從背影看像是一個學生,渾身散發出年輕人的氣息。阿全在後面看着看着,一股邪念就突突地冒了出來。他瞧瞧四周,莊稼長得幾乎把道路都遮掩住了,方圓幾裡都看不見人。于是,他悄然跟上去,跟那個女孩子搭話,說:“妹妹,你幫個忙好不好,我那台抽水機壞了,自己一個人挪不動,回家叫人又太遠。”女孩子見他一口本地口音,又見他的地就在附近,信以為真,停下車和他進了玉米地。往裡走了數十米,女孩兒感到不對勁,剛想回頭,阿全就撲了過來。阿全威脅她說:“你老實一點,怎麼都好說,要是反抗,我就殺了你,反正在這玉米地裡,一個人都沒有!”這句話阿全後來曾反複說過,而且屢屢奏效。迫于他的威脅,有好幾個婦女都是不敢反抗,任其蹂躏的。 阿全告訴我,其實,每次作案,自己心裡都沒底,每次都是心驚膽戰,怕她們反抗。隻要女的反抗,你想實施強奸行為是很難的。他說後來的幾起未遂案都是這樣。 可大多數婦女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多是被吓得手足無措,而且被強暴以後,礙于臉面,不肯去公安機關報案。這反倒無形中助長了犯罪分子的氣焰。 阿全說,第一次作案後,他好多天都惶惶不可終日。他怕那女孩去報案。而且他後悔在離家不遠的地方作案,這樣萬一以後碰到那女孩可怎麼辦?遺憾的是,那個女孩子并未去報案,甚至在阿全落網後,公安人員去調查取證,女孩子及其父母都堅決否認此事。 見過了幾個月沒有動靜,阿全就膽大起來,開始一次又一次的罪惡行徑。直到2000年2月份的一個傍晚,他在偷襲一個少女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抗,他的臉被抓破了,少女趁機逃走,并立刻報了案。民警們迅速出擊,将臉上傷痕累累的阿全抓獲。點 評阿全死了,結束了他肮髒的一生。阿全死了,卻給人們留下一個難解的謎。他的作案動機是為了“尋找男女之事的感覺”,而他經曆了那麼多的女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他所想要的那種感覺。也就是說,他铤而走險,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沒有換來他所夢寐以求的那種感覺。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說穿了,就是男女之間性愛的真情實意。初次的性體驗對阿全來說是恥辱、是醜陋、是失望、是悔恨,使他的心态扭曲、性格變異,影響到他在以後的性生活中很難體會到純真的歡快之情。偷情時沒有,結婚後夫妻生活中沒有,在強奸作案時也沒有。他拼命地尋找,結果走上了不歸之路。其實,這種畸形的心态是可以矯正的。遺憾的是,對阿全來說,已為時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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