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珍珍 女 22歲

　　私營業主記錄人：彭城

　　面前坐着的這個20歲剛出頭的女孩，看上去乖巧可愛。一張娃娃臉，簡約的粉紅T恤，深色牛仔裙，白色帆布運動鞋，配上淺淺的黃色小碎花的卷發，在餐廳明亮玻璃的映射下顯得清新可人。

　　我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個臉上似乎還帶着稚氣的女孩，也依然有着情感迷茫。但兩個多小時的講述，她的語氣一直平靜如水，波瀾不興。

　　接到鮮花的他暴跳如雷

　　自小我就不是一個受人矚目的人，長得不漂亮，書也念得不怎麼樣，做得最久的一份工作就是在一家花店當店員。因為我唯一的優點就是不怕吃苦，不管三伏天還是雨雪天氣，送花跑得最勤快的就是我。

　　兩年前的一天下午，我們花店接了個單子，要送到南湖。當時已經是晚上8點多鐘，老闆掃視一番，叫我跑一趟。我從店裡拿了一束漂亮的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搭上了去南湖的公交車。到達目的地，我敲了半天門才出來個年輕男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我趕緊将花遞上去，誰知他突然暴跳起來，發瘋般地把花扔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又踩又踢，似乎還不解氣，又把花往牆上摔。

　　見到他的手指都被劃出血來，我吓傻了，語無倫次地說：“先生你不要這樣，冷靜點……”直到這時，他似乎才意識到我的存在。半晌，他說：“你把這些花原封不動地送回去！難道送束安慰的花，我就能原諒她對我們感情的背叛嗎？”我又愣了，可是他卻顯得異常堅定，硬是塞給我100元錢，然後說：“你送回去，然後再到我這裡來，告訴我她是什麼反應！”

　　這應該是我碰到過的最離奇的單子了，可我還是照着做了，因為我很好奇。于是，我帶着一堆殘枝敗葉外加破損不堪的包裝紙原路折回，可惜我并沒機會看到送花的那個女人。

　　緊接着，我又轉回那個男人的家，敲開門，支吾了半天才如實說了。他呆了半天，喃喃地不知嘀咕些什麼。因為我實在很擔心這個男人，生怕他像電視劇裡的主人公一樣，想不通尋了短見，因此那天我破天荒地沒回花店。我在門外等了很久，可屋内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終于忍不住又敲了門，他開門出來，見到他的瞬間，不知為什麼，心裡好像一塊石頭落了地，而他則吃了一驚，有些驚惶地問我要幹什麼。

　　我的臉一下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怕你想不開出事……”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這才自言自語地吐出一句：“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了，沒想到萍水相逢的你竟然會在乎我。”出乎意料地，接着他又塞給我100元，說：“你再跑一單吧，我餓了，你去幫我買點吃的來，順便把你自己的那份也一起買了吧。”

　　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我買的是永和豆漿的蝦仁馄饨。我坐在他家，額頭手心都是汗，隻記得他說他叫冠傑，在一家事業單位工作。

　　看着我的眼神，珍珍連忙解釋說，“雖然當時的每個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别誤會哦，我當時對他隻是單純的關心，沒有其他的想法！”

　　被改變的生活軌迹

　　沒想到，意外遇到的冠傑竟然改變了我的生活軌迹。

　　兩天後，我正在外面跑單，老闆忽然給我打電話，說有個男客戶要找前兩天幫他送花的女孩，除了要求再幫忙送一束花以外，希望随花送出一份禮物，費用可以加。我趕緊趕到冠傑那裡，這次他顯得很平靜，西裝革履的，帥氣陽光。

　　冠傑讓我把一個大紙箱送到那個女孩子的單位，然後從房間裡拿出一些信件，在我面前燒毀。緊接着，他說要去上班，讓我走的時候幫他把門鎖上。見他有些踉跄的樣子，我突然脫口而出：“你要去上班，那我們一起走吧！”聽了這話，冠傑用一種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我半天，然後我們一起走出了他家。

　　可是一走出門，我就發覺自己真的很傻，因為冠傑伸手攔了輛出租車。我隻好紅着臉“自圓其說”地嘀咕了一句：“那，我就送到這裡了。”冠傑忽然很迷人地笑了，說：“以後有時間的話就來找我吧，因為我下班後很無聊，一個人回家有點害怕，如果不怕我出事的話就來監視我。”

　　當時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也跟着提了起來。自那以後，我每天傍晚都準時地趕到冠傑那裡，和他一起做晚飯。晚上10點多，看着他安然入睡，我才放心地回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3個月，每天去他家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偶爾，冠傑也會給我打電話，要我陪他聊聊天，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我聽他講，當然，講得最多的就是他和那個女孩子的事情。這樣一來，我免不了常挨老闆的罵。有天一個很急的單子又被我耽誤了，老闆終于忍無可忍地要我走人。可是，我一點都不在乎。

　　莫名其妙的繼續

　　得知我被炒鱿魚的消息，冠傑顯得有些“不屑”，勸我索性自己開一家花店。他鼓勵我說，開花店并不難，隻要能找幾個勤快的店員，介紹客戶由他搞定。

　　就這樣，我糊裡糊塗地開了一家花店。這邊店員還沒來得及找齊，那邊冠傑已經扔給我一堆名片，說是已經幫我打過招呼了，名片上那些人所在公司以後的所有慶典、個人預訂的業務都包給了我……我就這樣當起了“光杆司令”。開始時，我自己拼命跑單子，後來客戶覺得我态度好又負責，單子便慢慢多了起來，我找了幾個老實本分的女孩子，很快，花店就走上正軌，開始賺錢了。對此我特别感激冠傑，沒有他就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我，要不是後來發生的事情，我想，我甯願一直那樣照顧冠傑。

　　“其實作為一個女孩子，與冠傑那樣頻繁地接觸，沒有一點‘想法’那是謊話。可冠傑在我心裡像神一樣，隻要他能看得起我，我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很多事情不知怎麼地就發生了……”珍珍有些結巴，聲音也小了下去。

　　那是一個下午，冠傑喝醉了又給我打電話。我趕去他家的時候，他已吐得滿地都是，人也倒在了地上。我把他抱上沙發，冠傑一下子摟住我……事後，冠傑足足有兩個星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後悔極了，真的，一想到冠傑可能就此不再理我，我立刻就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抓狂不已。兩星期後，我做了件自己都驚訝的事——那天，我把店裡所有賺的錢都拿了出來，然後帶着這些現鈔來到冠傑面前，我說：“冠傑，我本來就是什麼都沒有的人，現在我賺的錢全部交給你，你叫我做什麼事都可以，隻要你不恨我。”

　　那天，冠傑的表情很奇怪，說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什麼，總之，他愣了半晌之後說：“好。”從那以後，我和冠傑就在一起了。我拼命賺錢交給冠傑，同時對他讓我做的每件事都盡心盡力，隻為了博他一笑。可是漸漸地，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并沒有以前那麼開心了——我的神經每天都繃得緊緊的，冠傑仍是喜怒無常的樣子，每次他一喝醉，就是我遭殃的時候。不管我在幹什麼，隻要冠傑一個電話，我要立即趕回去，然後收拾滿屋的狼藉，同時忍受他酒後的胡言亂語。那些口無遮攔的話，直刺我的心。女孩子做成我這樣，實在沒有什麼意思了。

　　這樣的日子過得真不是滋味，我也想過離開，可是，我做不到！有一點我很清楚，如果連我都主動離開他，那他肯定又要想不開了。有時，我甚至希望冠傑能找到一個他真正喜歡又能對他好的女人——這可能是唯一能拯救他也拯救我的方法。“你說我們會有結果嗎？”走前，珍珍有些迷惘地問我。我不知如何回答，做了這麼久的記錄者，還是頭一次碰到這樣離奇的故事，但我還是對他們的故事有些迷茫，因為這個故事裡面沒有令人失望的移情别戀，反目成仇，隻有兩顆深情的心，隔着時間和空間，仍然沒有改變。可是，我還是告訴她要認真考慮，牽一發而動全身，現狀也許不夠完美，隻有讓時間來慢慢證明。(口述實錄 文中人物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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