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豔豔(化名)是在她老姨的水果攤上,她老姨的水果攤在我家攤位的斜對面,我家是賣水産的。
第一次見到豔豔(化名)是在她老姨的水果攤上,她老姨的水果攤在我家攤位的斜對面,我家是賣水産的。
我家就我和我爸兩個人,我15歲那年,我媽去世了,之前,為了給我媽治病,我爸把房子都賣了。我媽走後,我和我爸相依為命,沒有房子,我就寄住在鄰居家,我爸睡在市場的棚子裡。那時,我爸靠賣菜養活我們爺倆兒,非常辛苦。
後來,我爸租了房子,我們就搬到一起住了。那時因為我媽的事我休學了,幫我爸賣菜,很不容易,也嘗到了沒媽的辛苦。自從我媽走後,我就學會了照顧自己、照顧爸爸,我學會了做飯、釘扣子、補襪子,還學會了做棉被。
後來,我爸在菜市場租了個攤位,賣水産,一直幹到現在。我還考上了技校,白天上課,中午和晚上就去幫我爸看攤,一晃兩三年就過去了。
我家攤位附近好多都是外地人,可能是因為我自己也有過在外地打工的經曆吧,我對外地人總是很照顧。斜對面是個水果攤,攤主是一對外省來的夫妻,有一天,他們那裡來了個小姑娘,十七八歲的樣子,圓圓的臉,長頭發,眼睛忽閃忽閃的,很腼腆,一跟人說話就臉紅。
女攤主說那女孩是她外甥女,叫豔豔,18歲了,在家沒事幹,過來給她幫忙,還對我說:“小北,豔豔什麼事都不懂,你以後要多教教她呀!”我痛快地答應,“沒問題!”
昨天,豔豔的老姨告訴我,自打豔豔退學後,好多人去她家提親,豔豔都不答應,也不知道她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
豔豔剛來的時候不愛說話,别人和她說話,她除了搖頭點頭,就是抿着嘴笑,樣子特别單純、特别可愛。
我的性格比較開朗,看豔豔害羞的樣子,就總愛跟她開玩笑。每次她都會臉紅,捂着嘴笑。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害羞的女孩呢,現在的女孩哪還有像她這樣的?個個都比男孩子還大方呢!
豔豔挺能幹,天天跟着她老姨忙活,我看她一個小姑娘搬重重的水果箱挺費勁,就過去幫她。我天天幫豔豔出攤、收攤,她和我就熟悉起來,有時也能和我聊聊天,說說她在老家時的事。
豔豔說,在他們老家,女孩子很多不讀書的,到了十八九歲就開始有人提親,然後就嫁人了。我逗她:“你還沒有對象吧?我給你介紹一個怎麼樣?”她臉又紅了,說:“哎呀,我不要!”
我繼續逗她:“這有什麼呀,是我一個哥們兒,人挺好的,明天我把他帶來你們見個面,怎麼樣?”她使勁搖頭。她越搖頭我就越逗她,最後她隻好點了頭,紅着臉說:“那就見見吧。”
她答應了,我倒後悔了,萬一見了之後不中意,我這不是費力不讨好嗎?萬一倆人都樂意了……我忽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不知說什麼好。我回到自己家的攤位,一中午都沒怎麼說話,豔豔也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提不起精神。
下午我去學校上課,放學後又去了菜市場,豔豔看見我好像心虛似的,低着頭,我以為她是為明天相親的事緊張。晚上收攤的時候,我照舊過去幫豔豔,臨分手時,她忽然在我手裡塞了個東西,然後就跑走了。
我攤開手掌一看,是個小紙條,上面寫着一行字,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明天我不想見你的哥們兒,以後你也别再和我開這種玩笑了。我不但不生氣,還挺高興的,我知道,我喜歡上她了。
第二天,一上午的課我都沒上好,一直想着該怎麼對豔豔說。中午放學後,我去了菜市場,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把豔豔叫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說:“其實,要給你介紹對象我也挺難受的,我現在就想天天能看見你,隻要看見你我就開心……我、我喜歡你!”
我終于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了,豔豔的臉早就紅了,不停地搖頭,小聲對我說:“誰知道你是真的還是假的……”“絕對是真的,我對天發誓!”她沒說話,我接着說:“晚上咱倆一塊吃飯吧?”“我老姨不讓我晚上出門。”“晚上我六點放學,你别走,在這等我!”
這時有人叫“豔豔”,她急忙跑回去了。我站在那裡樂了半天,然後才走。
晚上我到菜市場的時候,好多攤位都收攤了,但豔豔還在,我問:“你是在等我嗎?”她笑了,說:“你還挺準時的。”但她說不能跟我去吃飯,她老姨讓她收了攤趕緊回家。
我隻好幫她收攤,收拾好後,她轉身要走,我拉住了她,把一塊包裝得很好看的巧克力放在她手上,說:“你嘗嘗,可好吃了。”我知道豔豔在老家肯定很少吃巧克力,想到這個,我就有點心疼。
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我看她天天中午吃涼皮,就去肯德基給她買了一個漢堡、兩個蛋撻和一杯可樂,她吃完後我問她:“好吃嗎?”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有點兒吃不慣。”我又問:“你以前吃過肯德基嗎?”她搖頭,說:“沒吃過,我們老家沒賣的。”
當時我聽了特别難受,真的,城市裡像她這麼大的女孩哪有沒吃過肯德基的?從那以後,我就總想給豔豔買東西,想讓她也和城市裡的女孩一樣,體會到生活的多姿多彩。
我發現豔豔挺喜歡唱歌,就背着我爸花幾百塊給她買了一個MP4,還下載了很多好聽的歌存在裡面。送給她的時候,她那不敢相信又很興奮的表情,讓我既難過又幸福。
我對自己說!可是有一天,豔豔突然說,她要走了,要回老家辦身份證,然後,她要好好地找份工作。我問她還回不會來,她說不知道。
豔豔要走的那天下了雨,沒什麼人來菜市場買菜,大家一會兒就都收攤了。豔豔一言不發,也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否難過。收拾好東西後她就要走,我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問:“你還回來嗎?”她不看我,說:“不回來了。”說完掙脫我的手就走了。
我的心一下變得冰涼,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晚飯都沒吃就倒在了床上,腦子裡亂哄哄的,後半夜了還沒睡着,即使閉着眼睛,眼前也全是豔豔的臉。我爬起來,給豔豔寫了一張紙條,也許這個城市不适合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希望你能回來,給彼此一個機會!
第二天送豔豔走的時候,我把紙條交給了她,讓她上了車再看。她要先到北京的一個親戚家待兩天,然後再回老家,我再三囑咐她到了北京給我報個平安,她有我的手機号碼。
豔豔一走,我的心裡就空了,每天還是去菜市場給我爸幫忙,還是總盯着對面的水果攤,可看攤的隻有豔豔的老姨了,有時候看着看着,人群擁擠的菜市場在我眼裡竟變成了空蕩蕩的。
我不敢關機,日夜等着豔豔的電話,兩天過去了,沒有她的消息。第三天,我收到一條短信:“我在北京了,你還好嗎?”我像被電着了一樣,馬上按那個号碼撥了回去。
我問的還是那個我最關心的問題:“你還想回來嗎?”“想,可我媽不讓。”“你回家趕緊辦身份證,然後就回來,我幫你找工作。”“行。”“這是你的手機嗎?以後我怎麼聯系你?”“不是,這是我親戚的手機,你等我給你打吧。”
挂了電話後我就開始後悔,當初幹嗎給她買MP4啊?應該給她買個手機才對!
牽腸挂肚地又過了十幾天,豔豔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可我在上課沒接到,下課後再回過去,就是她弟弟接的了。她弟弟說她已經到家了,可又去杭州她爸爸那兒了,也許玩幾天就回來,但也許會在那裡找個工作。
自從知道我們倆的事後,豔豔的老姨就總埋怨我沒有早說,說:“要早知道你喜歡豔豔,我就跟我姐說說,不讓豔豔回老家了。”
我向豔豔的弟弟要了豔豔家的電話号碼,卻不敢給她家打電話,怕她媽知道了我們的事罵她。可是,豔豔後來沒再給我打電話,弄得我整天心裡沒着沒落的。
沒辦法,我隻好去找豔豔的老姨說,求她替我回去看看豔豔,“我給您出路費,兩千塊,夠嗎?”她老姨很為難,說:“我還有孩子呢。”我說:“我幫您帶孩子,天天請他吃飯館,行嗎?求求您了!”
她老姨答應給豔豔媽打個電話,幫我說說我們的事。她在電話裡對豔豔媽說,想給豔豔在濟南介紹個對象,又把我誇了一通,豔豔媽沒表态。當時豔豔還在杭州,我就隻好接着等。
到豔豔走後的第99天,我實在忍不住了,這些天裡,我沒有一分鐘不惦記着她,她那麼單純,要是受人欺負怎麼辦?她都走了那麼長時間了,我看不見她人,能聽聽聲音也好啊!
我大着膽子給她家打了電話,是她媽接的,問我是誰,我說我是豔豔在濟南的朋友,她媽沒說什麼,電話就斷了,我又開始擔心,怕她媽生氣了打罵她。
就這樣等啊、盼啊,沒辦法了就去求豔豔的老姨,讓她幫我給豔豔家裡打電話,問豔豔回沒回來。好不容易,那天豔豔的老姨告訴我,豔豔回家了,和她爸一起回去的。我催着她老姨再打個電話,結果豔豔媽說:“豔豔不同意,太遠了。”
我都傻了,半天腦子轉不過彎來,原來豔豔變了,她不喜歡我了,也不想回來了!可沒多大會兒我又回過神兒來了,我不信豔豔會這麼說,那肯定是她媽的意思。我又去求她老姨,說:“我親耳聽豔豔說了才信!”
她老姨隻好又打電話,說找豔豔。豔豔來接電話了,她老姨就把電話給了我。我拿着電話,手心緊張得直出汗。然後,我聽見了豔豔的聲音,和以前一樣,那麼甜、那麼脆。
我說:“豔豔,是我,小北,我就想問問你,你還回來嗎?”她頓了一下,說:“不回了。”“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不知道……”我的鼻子發酸,嗓子裡好像堵着塊棉花似的,非常難受。
豔豔又說:“你還有事嗎?沒事就挂了吧。别老是打電話了,我都煩了。”然後,話筒裡就變成了忙音。她最後那句話就像晴天霹靂,把我的希望都炸沒了。放下話筒後,我甚至有點兒恨她太絕情。
豔豔的老姨還在幫我,她又給豔豔家打過好幾次電話,每次提起我,豔豔媽都以離得太遠為理由,豔豔也是順着她媽的意思。
我想,是不是豔豔媽嫌我們家條件不好啊?其實,我畢業後是可以找一份不錯的工作的,現在我們家的生意也不錯,完全可以讓豔豔過上比在老家好的生活啊!
我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有時候真想一咬牙找到豔豔家,跟她爸媽好好談談,可又怕這樣把她爸媽惹煩,急匆匆把豔豔嫁給别人。可這樣等,我什麼時候才能等到頭啊?立秋已經過去,我的愛情卻還是枝頭青澀的蘋果,不知何時才能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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