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滬家律師事務所的賈明軍這一段空閑了許多。

　　作為中華律師協會民事專業委員會婚姻家庭論壇副主任，往年他每月都會做一到兩宗大的案子。這些通常都是一些“高端的離婚案”，訴訟費動辄上10萬元。可是，自從2008年下半年以來，這類案件忽然不見了。

　　“去年下半年離婚案的咨詢量就下降了50%以上，進入今年以來這兩個來月，幹脆一單也沒有了。” 賈明軍說，“我感覺與金融危機有關，很多客戶沒有錢支付訴訟費了。”

　　賈明軍的直覺沒有錯。根據民政部2月4日發布的統計公報，2008年全國共計辦理結婚登記1049.9萬對，比上年同期增長10.6%，民政部門辦理離婚登記155.3萬對(不含法院部門辦理的調解和判決離婚)，同比增長10.6%。

　　因此不考慮法院因素，全國2008年離婚對數增幅與結婚對數增幅之比，首次下降到1，而過去多年來一直是大于1。這意味着離婚率在經曆過去多年的連年攀升後，在2008年出現轉折。

　　“受金融危機的影響，2008年離婚率下降應該是肯定的。”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所張翼認為，無獨有偶的是，在10年前上一輪經濟低谷時的1998年，國内離婚率同樣出現了此前多年來的首次下降。”

　　家庭是社會的細胞，經濟低潮對家庭層面的波及在正在召開的全國“兩會”上引起了部分代表的關注。有多位政協委員今年的提案都聚焦家庭，有提案建議以家庭征收個人所得稅，以減少家庭負擔，穩定婚姻和社會。

　　閑下來的“離婚律師”們

　　賈明軍在上海代理婚姻訴訟案多年，“主要做一些大的訴訟案子，一般伴随有巨額财産的分割，比如3套房子，就可能涉及1個億的财産分割”。

　　但現在這種“高含金量”的案子很少了。賈明軍認為，這和經濟危機襲來，導緻居民财産縮水，支付能力下降有關。

　　“最明顯的是，婚姻訴訟的平均費用大約下降了20-30%左右。這顯然是客戶支付能力下降的表現。”賈明軍說，據他的了解，上海法院系統2008年的訴訟案件數比較穩定，沒有出現往年增長較快的情況。

　　令賈啼笑皆非的是，今年以來，有一些身為企業主的客戶向他咨詢能否做一些“假的離婚訴訟”，以便在企業受經濟危機打擊破産後，家庭可以不受牽連，家庭财産也便于保存。這些來咨詢的以江蘇、浙江等省為多，顯然就是民營企業家多的地方。“當然，這種‘假案’我可不能接。”賈明軍說。

　　與賈明軍的體會想印證的是，此前杭州民政局發現，2008年杭州市婚姻登記很多故事折射了2008年的典型特征——金融危機下，選擇離婚來逃避債務、轉移财産的迹象增多。

　　類似情況也在北京出現了

　　北京市大嘉律師事務所家庭律師部主任石清盼感覺去年以來一些做婚姻咨詢的客戶的收入受到了不少影響，支付給律師的費用也在調整。

　　“律師費用是根據客戶的财産情況确定的，比如過去有的客戶月收入在5萬元，做一個離婚案子，律師費就能收2萬左右，現在有的人月收入降到3萬多了，收費就可能連1萬都不一定有了。”石清盼說。

　　石清盼是北京市律師協會婚姻家庭專業委員會委員。他們不清楚北京市2008年整個離婚訴訟案件整體有多少，這方面數據并沒有公布。

　　但他認為經濟危機波及到婚姻領域是“毫無疑問”的，“至于危機到底是會提升離婚率，還是降低離婚率，現在行業内還争議不一”。

　　至少在湖北泓峰律師事務所轉做婚姻訴訟案件的律師童志敏看來，經濟危機對離婚率有着“雙重影響”。“比如我的一個朋友，原先家庭好好的，經濟危機導緻股票縮水後，婚姻也出了問題。現在股票上升了一點，感情又好轉了。“但是有些要離婚的遲早要離，經濟危機隻是将時間延緩一點而已。”

　　20年的“經婚聯動”

　　對于離婚率的概念和計算方式，國内學界至今存有争議。按照較普遍的定義，所謂離婚率，是指在一定時期内(一般為年度)某地區離婚數(含民政部門和法院數據)與年平均人口之比，通常以千分率表示。

　　國家統計局一般在每年晚些之後公布上述數據，不過，由于目前全國法院2008年受理的離婚對數尚不清楚，同時2008年年平均人口數也暫時不詳，2008年的離婚率尚難以測算。不過，單單從民政部的數據來看，似乎離婚率有下降的趨勢。

　　長沙市芙蓉區民政局的羅榮嬌說，根據她了解的情況，本地的2008年民政部門統計離婚對數是下降的，而結婚數是上升的，據此判斷，離婚率可能在上升，原因是法院離婚數相比民政部的離婚數少一些。

　　羅榮嬌多年從事離婚率的研究。她認為，當地2008年離婚相關比率(離婚對數/結婚對數)下降，可能與四川地震發生後，大家突然發現家庭的重要性凸顯有關，“在災害面前，大家感到家的溫暖，也可能與奧運期間結婚人多有關”。

　　而在鄭州，當地離婚對數與結婚對數之比，創下了8年來首次下降的記錄。根據當地民政部門的數據，2007年，鄭州結婚者比前年少了近5000對，離婚者則增加了600多對；而2008年與2007年相比，鄭州結婚者增加4388對，離婚者僅增加了200對。

　　鄭州市民政局社會事務處處長蔡需要說，這可能與2008年奧運會在北京舉辦，各地出現了結婚“井噴”現象有關。比如僅2008年8月8日一天，鄭州市内5區就結婚2499對(上半年平均一個月結婚人數才5285對)，基本占全年結婚總人數的1/12，創下有史以來省會單日結婚對數最高紀錄。

　　但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所的張翼有自己的看法。他初步判斷，全國2008年的離婚率可能會下降，原因是2008年全國離婚對數增幅多年來首次結束了高于結婚對數增幅的情況。

　　張翼經測算後發現，這可能與經濟危機有關。“上一次經濟危機期間，離婚對數甚至下降，離婚率也有過短期的下滑。”

　　根據張翼的研究，上世紀90年代前半期，全國離婚率一直在上升，在1997年達到0.97‰，這一年，亞洲金融危機的發端，到1998年，受危機影響，中國當年的經濟增長率隻有7.8%。

　　結果，這一年全國的離婚率降到了0.96‰，為此前10多年的首次下降。此後1999年、2000年也維持在0.96‰的水平。其中1998年全國離婚對數(涵蓋民政和法院)為119萬，比1997年下降0.8萬人，也是此前10多年來的首次下降。

　　但張翼也警告，經濟低谷不能持續太久，否則離婚率又會上升，在上一輪經濟低潮時期，1998-2001年中國經濟一直沒有擺脫低迷時期，2001年中國經濟仍在通貨緊縮陰影中，這一年全國離婚率回升至0.98%。

　　“需要趕快走出經濟困境，如果3-4年内經濟還不起來，離婚率将會大幅上升，不利于社會穩定。”張翼說。

　　危機“平穩器”

　　張翼認為，在經濟低迷的情況下，離婚率先下降，然後上升，盡管短期内離婚率受多重因素的影響會下降，但是從長期看仍将維持上升，這是當前需要注意的問題。

　　他的想法得到了很多政協委員的支持。

　　中國美容時尚報社長、全國政協委員張曉梅今年做的提案比較多。 在其中一項提案中，她建議将以個人為單位征收的個稅征收，改為以家庭為單位、以年度時間為一周期來進行，這樣基本保證了一個家庭最基本的消費、生活需求，免除了月度征收的繁瑣。“這樣做，可以減少家庭負擔，更加有利家庭穩定，婚姻穩定，以幫助家庭度過經濟危機。”她在3月8日婦女節這天對本報記者說。

　　寫完這個提案，意猶未盡的她和李小琳、彭麗媛等百名政協委員聯名提出“倡導女性精神應對經濟危機加大發揮女性社會優勢”的提案。

　　而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婦女》雜志副總編尚紹華2008年全國兩會時提交的提案是建議國家做好婚前輔導工作，以降低離婚率。今年她的提案是建議國家做好防止家庭暴力的工作，以穩定家庭。“在目前經濟危機的情況下，更需要家庭抱團，以共同抵禦可能來的财務風險，降低離婚率。”

　　尚紹華所在的《中國婦女》在2008年做的一項調查發現，很多家庭面對經濟危機，反而更加團結，比如減薪和裁員反而使得家庭成員更加努力對待面前的困難。

　　事實上，美國在2008年也出現了經濟危機導緻離婚率下降的态勢。美國地方統計數據顯示，在2008年，佛羅裡達、加利福尼亞和伊利諾伊等州，離婚訴訟案件都有所減少。今年4月份，加利福尼亞州弗雷斯諾縣的離婚率創下5年來的最低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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