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杜
珠珠從某個旅遊勝地回來,倒不是很疲憊。
一邊吃飯,一邊說話。把她幾年努力換來的證書拿過來,把她那個像卷軸一樣的照片鋪展開來,看見三、四百個鮮活的人密集地擠在一個相框内,我就感歎:時光太快,真不容易!
她買了根跳繩,打算假期裡跳跳繩,再減點體重。我們喊她出去散步,她也沒拒絕,鍛煉,也要多樣化進行嘛。
走我們慣常的路線。從廣場舞的人群前轉過去,經過浦西家園門口,到達伍子胥大道時,天色已黑。我們向北走,這是珠珠這幾年沒走過的路徑。我說,新修的高架你沒見過吧!她說,那天,我坐車回來,就從這高架上下來的。說着這些話,沒有驚喜的神色。
這幾日,雨将下未下,氣溫降下來了。夏夜裡,微風吹拂,一陣清涼。燈火亮起,路上、橋上輝煌一片,就在這一片亮色裡,我們彙入了散步的人群。
汪曾祺先生說,紅黃藍白黑,酸甜苦辣鹹,每個人都帶着一生的曆史,半個月的哀樂,在街上走。夜風中,交織着我們每個人奔忙、慌張、孤寂而又庸實的生活。
在路上,我們讨論珠珠的學業。她的學長,她的導師,似乎并未給出更好的方向,前路依然迷茫。珠珠不免抱怨起來。正如我的猜想,沒有最好的安排。這些年,我經常思索,出路在哪裡,沒有答案。中年人好像都在焦慮,大概就是所謂的“父愁者聯盟”吧!
路旁,那些新栽種的行道樹,被四根竹棍支撐着。樹下打着燈光,黑夜裡,樹們都披上了紅紅綠綠的光彩。
我問珠珠,你在外地,也是這樣的街景嗎?
珠珠說,都是一樣的。是的,全中國恐怕都一樣。公園化的街景,不都是這樣嗎?
夜色裡,這些常見的行道樹被打上了紅綠的光,流光溢彩地,裝扮着城市和鄉間。這本是尋常的一幕。今晚,卻有了别樣的意義。
我看向珠珠,你看,做一棵樹,白天接受陽光的照射,晚上本應該休息了,還要被别人點亮。誰又願意點亮自己,照亮别人呢?
紀伯倫在《沙與沫》裡寫道,樹木是大地寫在天空的詩,我們将其砍伐造紙,以在上面記下自己的無知和懦弱。我想說,樹木本是自然的精靈,我們卻将他徹夜點亮,隻為了裝點人間的美景和人類的自私。
珠珠若有所思,這些樹,可都是生活所迫,被操控、裹挾進了一個宏大的叙事裡,大家都不容易,做一棵樹也不自由!
是的,世間哪有自由,都是戴着腳鐐般舞蹈。人和樹,大家都不容易!
每個人都要努力活着,從自己所處的地點出發。隻有更積極地投入生活,才能迎來更美好的未來。珠珠未完的學業如此,我們,也都如此。
散步的時候,我會看到一些樹。
以前,我隻是思索,它們從遠處而來,是多麼的不真實。這一晚,我想到,做一棵樹也不自由,也不容易,也要努力。
想到張曉風的句子:樹在。山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在。你還要怎樣更好的世界?
散步的時候,我會看到一些樹。
我想,努力過後,我們必然有更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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