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平二年五月丁亥,趙郡蘇轼之妻王氏,卒于京師。六月甲午,殡于京城之西。其明年六月壬午,葬于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裡先君、先夫人墓之西北八步。”
這是蘇轼在發妻王弗死後為她所作悼亡詞的一部分,這一部分記錄了王弗死後她的歸屬,僅這短短幾句我們也能從中體會到蘇轼心中巨大的悲恸,斯人已逝,曾經與她在一起的時光也在眼淚的浸染下泛黃褪色。
雖然蘇轼一生之中圍繞在他身邊的有三個女子,在王弗死後不久蘇轼娶了她的堂妹王閏之,閏之死後另有侍妾朝雲陪在他身邊,可是王弗是他的第一位妻子,他們在尚且年輕不懂愛的年紀相依,彼此秉承着“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的誓言,相攜相伴,王弗死後,蘇轼也真正做到了“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
彼時,十八歲的蘇轼受父親的指派前去中岩的青神鄉貢進士王方那裡受教,蘇轼自幼聰敏機智又勤奮好學,甚得老師王方的喜愛,老師所居的中岩下寺丹岩赤壁下,有一泓綠水,相傳這是慈姥龍之宅,蘇轼在此讀書時常臨流瞻景,望着水清如許,卻覺得失了些許意味,便大叫說:“好水豈能無魚?”後撫掌三聲,霎時間,岩穴之中群魚噴湧而出,又如精靈在水中浮空跳躍,蘇轼大喜于是朗聲對老師王方道:“美景當有美名”。
可能王方對蘇轼過于寵愛,竟然遍邀文人學士,在潭水前競相提筆,不過可惜的是許多文人墨客寫下的題目不是過雅就是過俗,但是當最後蘇轼亮起自己提寫的題目時才真的是雅俗共賞,“喚魚池”的名字乍現人們面前,令人眼前一亮,不管是學術名家還是撰詩小客凡在場者皆拍手贊之。
如果故事到這就是結局未免太過俗套,蘇轼和王弗的姻緣恰如天助,就在蘇轼題名的“喚魚池”正被大家誇獎,蘇轼洋洋得意之時,老師王方的女兒王弗也差了丫鬟前來送她的題名,呈上之後,王方順勢打開,紅紙墨字,仿佛還帶着女兒家的閨閣香氣,躍然紙上的便是“喚魚池”三字,分毫不差,蘇轼也覺驚奇,衆人更是驚歎,山岩之下秀水淋漓,衆人在池潭邊不知不覺就成了蘇轼與王弗“不謀而合,韻成雙璧”的故事裡的見證者。
而後蘇轼親題的“喚魚池”三字被刻于赤壁之上,三字翩若遊龍,洋洋灑灑,也和那時的文人墨客一樣成了蘇轼和王弗這場愛戀情緣的驚鴻一瞬。
在山岩之間有一叢叢秀白的花朵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此花名為“飛來鳳”因狀似鳳凰展翅騰飛蒼穹故得此名。
王弗最愛此花,常讓身邊的小丫鬟從山野之間摘采許多飛來鳳回家,擺置在閨房中,一室之内滿溢着飛來鳳的清香,暗香浮動中王弗吟詩作畫如作癡狀。
就在喚魚情緣過去不久後,有一次蘇轼與同窗前來家中為老師祝壽,席間觥籌交錯十分惬意,導緻蘇轼醉倒在了老師家,半夜酒醒起身,發現自己身在老師家中,而同窗早就回了書院,自己伴着頭頂上那抹月光,百無聊賴的閑逛,失身便踱步到了後院,看見一女子正坐在窗前梳頭,慌神以為自己誤入哪方仙境,仙子乃是世外仙,美得不可方物,于是蘇轼從懷中取出白天采的飛來鳳輕巧的投進窗中,惹得王弗一驚,兩廂對視,情愫連連,蘇轼心中早已對王弗悸動,而一束飛來鳳也闖進了王弗的心中,飛來鳳的香氣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十八歲的蘇轼那時正是鮮衣怒馬的翩翩少年既有才華又懂風雅,十五歲的王弗怎不心動,于是在郎才女貌的贊聲中,老師王方請人做媒,将愛女王弗許配給了蘇轼。
蘇轼十九歲時和十六歲的王弗成了親,成親之後兩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王弗作為進士之女,從小好讀詩書,聰敏謙遜有着良好的家教。
但是她并沒有在蘇轼面前多麼的誇耀自己,反而在蘇轼讀書的時候她隻是安靜的陪在丈夫身邊,漸漸的蘇轼讀書時有些遺落的地方,王弗都會指出來,蘇轼就發現了自己的妻子其實對詩書都極其熟悉,後來每次蘇轼和客人高談闊論時都讓王弗躲在屏風後傾聽,事後再詢問王弗的想法,因為王弗的秀外慧中也間接的加深了他們夫妻二人的夫妻感情,就這樣幸福快樂的日子維持了不久,僅二十七歲的王弗就猝然離世。
誰也不曾想到這個才思敏佳能夠題出“喚魚池”三字又極愛“飛來鳳”的女子在老天爺手中竟然如此脆弱如此薄命,蘇轼的哀婉悲痛無言其中,對于妻子的死他無能為力,任淚滴如何垂落也無法感動天地,換回妻子重生。
他唯一能做的隻有為妻子作一篇悼亡詞來紀念他們彼此依偎的十一年朝夕暮落,蘇轼在所作的《亡妻王氏墓志銘》中的最後寫:“始死,先君命轼曰:“婦從汝于艱難,不可忘也。他日汝必葬諸其姑之側。” 君得從先夫人于九原,餘不能。嗚呼哀哉!餘永無所依怙。君雖沒,其有與為婦何傷乎?嗚呼哀哉!”
結尾的兩句“嗚呼哀哉”體現了蘇轼内心巨大的痛苦,也體現了王弗确實受到了全家認可得以從婆母身側而葬。
後來,熙甯八年,蘇轼輾轉到密州,在正月二十日這一天晚上,他從夢中夢見了已然去世多年的發妻王弗,于是寫下了傳誦千古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夢中的王弗還是青春年華而自己已是塵面鬓霜,時光還定格在蘇轼醉酒漫步伊人窗下的那天夜晚,王弗獨坐“小軒窗,正梳妝。”可是可是,沒有飛來鳳沒有月夜明,縱然她再見我,時過境遷哪裡還認得出我啊!蘇轼滿腔苦澀看着夢中美好的王弗,目光久久不能收回。夢醒一枕濕涼,十年生死兩相茫茫,喚魚池、飛來鳳、明月夜、短松岡都為她魂牽夢萦。
後來的後來,蘇轼娶了王弗的堂妹王閏之,也有傳言說是王弗臨死之前一手安排的,而侍妾朝雲跟随蘇轼之後受到蘇轼賜姓,所賜之姓就是“王”字。
不管是王閏之亦或是王朝雲,她們跟随在蘇轼身邊都與王弗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不論後人如何說蘇轼濫情,我們不去想象蘇轼對那兩個女子是多麼殘忍,我們隻去看蘇轼對王弗的愛,是如何的深沉,以至于你走後我将生命都刻上你的名字,一切皆與你有關。王弗在蘇轼年少時溫暖了他的内心,讓他看到人世溫情,可能後來蘇轼生命中的豁達樂觀,浪漫多情也和這個最初緊握他手的女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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