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文人張岱的文章中,都是絕美且難以複制的佳句:
1、天下之看燈者,看燈燈外,看煙火者,看煙火煙火外。未有身入燈中、光中、影中、煙中、火中,閃爍變幻,不知其為王宮内之煙火,亦不知其為煙火内之王宮也。——《陶庵夢憶·魯藩煙火》
2、疏影橫斜,遠映西湖清淺;暗香浮動,長陪夜月黃昏。 ——《西湖夢尋·補孤山種梅叙》
3、月光倒囊入水,江濤吞吐,露氣吸之,噀天為白。餘大驚喜。移舟過金山寺,已二鼓矣。經龍王堂,入大殿,皆漆靜。——《陶庵夢憶·金山夜戲》
4、楚生色不甚美,雖絕世佳人,無其風韻。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煙視媚行。——《陶庵夢憶·朱楚生》
5、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陶庵夢憶·金山夜戲》
6、少為纨绔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兼以茶淫橘虐,書蠹詩魔,勞碌半生,皆成夢幻。年至五十,國破家亡,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幾,折鼎病琴,與殘書數帙,缺硯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斷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自為墓志銘》
7、大夢将寤,猶事雕蟲。——《陶庵夢憶》
8、月色蒼涼,東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輩縱舟,酣睡于十裡荷花之中,香氣拍人,清夢甚惬。—— 《西湖夢尋·西湖七月半》
9、萬山載雪,明月薄之,月不能光,雪皆呆白。坐久清冽,蒼頭送酒至,餘勉強舉大觥敵寒,酒氣冉冉,積雪欱之,竟不得醉。—— 《 陶庵夢憶·龍山雪》
10、天鏡園浴凫堂,高槐深竹,樾暗千層,坐對蘭蕩,一泓漾之,水木明瑟,魚鳥藻荇,類若乘空。餘讀書其中,撲面臨頭,受用一綠,幽窗開卷,字俱碧鮮。——《陶庵夢憶·天鏡園》
11、畫船蕭鼓,去去來來,周折其間。河房之外,家有露台,朱欄绮疏,竹簾紗幔。夏月浴罷,露台雜坐。兩岸水樓中,茉莉風起動兒女香甚。女各團扇輕绔,緩鬓傾髻,軟媚着人。——《陶庵夢憶·秦淮河房》
12、石如滇茶一朵,風雨落之,半入泥土,花瓣棱棱三四層摺,人走其中如蝶入花心,無須不綴也。——《陶庵夢憶·奔雲右》
13、持向佛前,一一忏悔。 ——《陶庵夢憶》
14、霧凇沆砀,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餘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陶庵夢憶·湖心亭看雪》
15、餘謂西湖真江南錦繡之地,入其中者,目厭绮麗,耳厭笙歌,欲尋深溪盤谷,可以避世如桃源、菊水者,當以西溪為最。——《西湖夢尋·西溪》
16、雞鳴枕上,夜氣方回,因想餘生平,繁華靡麗,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成一夢。——《陶庵夢憶》
17、紹興燈景為海内所誇者無他,竹賤、燈賤、燭賤。賤,故家家可為之;賤,故家家以不能燈為恥。故自莊逵以至窮檐曲巷,無不燈、無不棚者。棚以二竿竹搭過橋,中橫一竹,挂雪燈一,燈球六。大街以百計,小巷以十計。從巷口回視巷内,複疊堆垛,鮮妍飄灑,亦足動人。——《陶庵夢憶·紹興燈景》
18、塔中四望,則東瞰平蕪,煙銷日出,盡湖中之景。南俯大江,波濤洄洑,舟楫隐見杳藹間。——《西湖夢尋·南高峰》
19、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癡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陶庵夢憶》
20、護門容虎,洗缽歸龍。茗得先春,仍是寒泉風味;香來破臘,依然茅屋梅花。 ——《陶庵夢憶·表勝庵》
21、而友人有夏耳金者,剪采為花,巧奪天工,罩以冰紗,有煙籠芍藥之緻。 ——《陶庵夢憶·世美堂燈》
22、五日出金山,鎮江亦出。驚湍跳沫,群龍格鬥,偶堕洄渦,則蜐捷捽,蟠委出之。金山上人團簇,隔江望之,蟻附蜂屯,蠢蠢欲動。晚則萬艓齊開,兩岸沓沓然而沸。 ——《陶庵夢憶·金山競渡》
23、偶聽柯亭之竹篴,留滞人間;久虛石屋之煙霞,應超塵外。譬之孤天之鶴,尚眷舊枝。想彼彌空之雲,亦歸故岫。——《陶庵夢憶·表勝庵》
24、丹垣綠樹,翳映陰森。亭對峭壁,一泓泠然,凄清入耳。亭後西栗十餘株,大皆合抱,冷暗樾,遍體清涼。秋初栗熟,大若櫻桃,破苞食之,色如蜜珀,香若蓮房。—— 《西湖夢尋·冷泉亭》
25、西泠橋樹色,真使人可念,橋亦自有古色。近聞且改築,當無複舊觀矣。對此怅然。—— 《西湖夢尋·西泠橋》
26、草木百餘本,錯雜莳之,濃淡疏密,俱有情緻。春以罂粟虞美人為主,而山蘭素馨決明佐之。春老,以芍藥為主,而西番蓮土萱紫蘭山礬佐之。夏以洛陽花建蘭為主,而蜀葵烏斯菊望江南茉莉杜若珍珠蘭佐之。秋以菊為主,而剪秋紗秋葵僧鞋菊萬壽芙蓉老少年秋海棠雁來紅矮雞冠佐之。冬以水仙為主,而長春佐之。其木本如紫白丁香綠萼玉碟蠟梅西府滇茶日丹白梨花,種之牆頭屋角,以遮烈日。——《陶庵夢憶·金乳生草花》
27、今乃人去山空,依然水流花放。瑤葩灑雪,亂飄冢上苔痕;玉樹迷煙,恍堕林間鶴羽。《西湖夢尋·補孤山種梅叙》
28、月湖一泓汪洋,明瑟可愛,直抵南城。——《陶庵夢憶·日月湖》
29、餘于左設石床竹幾,緯之紗幕,以障蚊虻,綠暗侵紗,照面成碧。夏日,建蘭、茉莉芗澤浸人,沁入衣裾。重陽前後,移菊北窗下。菊盆五層,高下列之,顔色空明,天光晶映,如沉秋水。冬則梧葉落,臘梅開,暖日曬窗,紅燭毾氍。以崑山石種水仙列階趾。春時,四壁下皆山蘭,檻前芍藥半畝,多有異本。餘解衣盤礡,寒暑未嘗輕出,思之如在隔世。 ——《陶庵夢憶·不二齋》
30、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 ——《陶庵夢憶·湖心亭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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